▲有人说，美国目前已进入了经济持续增长的、无危机的“新经济”
时代。而您近期撰文又重新提出了“泡沫经济”的问题，是针对美国而言
的吗？
●近些年来，“经济全球化”，国际金融危机，知识经济相继成为热
门话题，一些观点是有启发性的，而另一些观点则显得浮躁。我所谓的
“泡沫经济”是指与直接物质生产与商品交易相隔离、仅靠货币和有价证
券的买卖攫取巨额利润、投机性很强的经济，它掩盖了物质生产作为财富
源泉的实质。但它不是美国所独有的，而是资本主义商品经济发展的完全
合乎规律的产物。只是美国作为发达资本主义的超级大国，“泡沫经济”
的表现尤为明显。
▲可是我们从美国的股票市场与国民经济的增长来看，似乎它正处于
十年来经济最好的时期啊！
●我说现今美国股市的繁荣与经济的增长都是建立在一种巨大的泡沫
之上，是因为它的证券市场已经脱离了实际的物质生产，在股价不断攀升
的同时制造业的利润却在下降；而且美国官方宣布的国民生产总值（GNP）
与国内生产总值（GDP），这两个公认的反映经济增长的数字，是建立在增
加值的货币单位的基础上，而由于货币金融体系已同实质经济“隔离”，
这两种数字对讨论国民经济的健康毫无益处。并且这种金融泡沫的急剧膨
胀，需要从物质生产部门掠取更多的物质资源，以避免金融泡沫破裂，这
样，又势必导致物质生产部门的衰败，这种恶性循环正是当代资本主义危
机的新的表现形式。
▲现在有这样一种观点，认为美国之所以轰炸南斯拉夫，是因为害怕
欧元启动后带来大量资金回流欧洲，从而使美国巨大的“经济泡沫”破裂。
●这种观点是有道理的，美国与欧洲的确在经济上有矛盾。美国和欧
洲之间既有联合又有争夺。而且，正如马克思所说，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
本质决定它必然向外输出困难和危机，将困难与矛盾普遍化，通过将矛盾
普遍化的办法来克服矛盾。资本主义的扩张正是为了把自己的危机与困难
向全世界推广和转嫁，这次轰炸南斯拉夫是这样，是北约东扩的一个步骤。
前段时间的东南亚金融危机也是如此，是向亚洲转嫁“经济泡沫”的结果。
就连许多西方学者也认为亚洲的金融危机不仅仅是亚洲的危机，而且是世
界性的危机。也就是说，它是全球资本主义金融体系走向崩溃的一个组成
部分，是美、英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经济急剧膨胀的恶果。
▲观念文化是经济和政治的反映，您最近还提出了“泡沫文化”的概
念。那么“泡沫文化”作为“泡沫经济”的反映，又有哪些主要特征呢？
您能与我们具体地谈谈吗？
●从哲学的角度来看，人的活动总是借助一定手段达到某种目的。目
的的实现需要一定的手段。目的应是第一位的，手段服从目的。在经济中，
为了发展商品经济，货币是商品交换的媒介和手段，但在一定关系中货币
却表现为目的，生产本身却成了手段，造成一种假象，似乎货币本身是创
造财富的源泉。这就是所谓货币拜物教。例如，金融业的积极作用是为了
促进经济与贸易的发展，但出现了金融家、金融寡头之后，他们把赚钱作
为目的，使货币、金融这种本来是手段的东西在经济中越来越起支配的作
用，地位越来越重要，成为反过来支配本来是目的的东西。这种颠倒反映
在观念上，我将之视为“泡沫文化”，它的本质就是目的与手段的颠倒，
如果说文化是对现实的一种反映，那么“泡沫文化”好比哈哈镜，歪曲和
颠倒事物的本质。
这种现象在商品经济时代随处可见，西方某些发达国家新闻媒介的欺
骗宣传可视为其中的典型代表。例如，把本是作为投机泡沫膨胀反映的股
市暴涨，说成是经济健康；用美妙动听的所谓“信息经济”、“知识经济”，
转移大众对物质生产的衰败和生活水平下降的不满等等。
▲说到知识经济，许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一块芯片、一套软件可以
卖那么高的价钱，而工人的物质生产劳动似乎越来越廉价。知识经济当然
不是“泡沫经济”，但它与“泡沫经济”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
●关于知识经济，国内学术界大体上有两种观点，一是认为当代科技
革命的发生和发展，使科学技术在生产中越来越重要，产品的科技含量也
越来越大，科学劳动开始取代直接劳动，知识的价值越来越重要。因此要
强调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强调科教兴国。我认为这是完全正确的，马克
思早就说过，社会生产的发展趋势是直接劳动转变为科学劳动。所谓科学
劳动就是用科技手段武装劳动者，把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站
在生产过程的旁边，控制与调节生产过程。这一转化的实现，前提就是劳
动者科学文化素质的提高。当然，要实现这一步，光靠发展科技是不够的，
还需要社会关系的一系列变革。
而另一种说法我认为是违反唯物史观的，那就是简单地依据靠什么经
济赚钱来划分经济形态。有人认为，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知识文明三
个时代相对应的是，农业文明靠农产品赚钱，工业文明靠工业品赚钱，而
知识经济时代则靠信息和知识赚钱，并由此得出结论：知识的投入可以取
代物质的投入。知识的生产确实造就了像比尔·盖茨这样的世界巨富。这
无非是说知识生产对经济、社会发展的日益重要性。但是我认为，无论知
识变得多么重要，世界永远不会达到这样的一天：知识的生产取代了物质
生产。无论比尔·盖茨的软件多么赚钱，脱离了满足人们衣食住行的物质
生产，它将什么也不是。最可笑的是，像美国这样一个世界上消耗资源最
多的国家，却宣称“知识投入”正在取代“物质投入”。
▲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宣称“知识生产将最终取代物质生产”，正是
在“泡沫经济”下“泡沫文化”的一种表现形式。
●完全正确。西方资本主义国家这样宣传的目的就是为了用所谓的知
识经济来掩盖它实物经济的衰落，掩盖资本主义的深刻危机，掩盖它与发
展中国家争夺资源的斗争，是对现实歪曲的反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