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毛志成
在当代神话中,高科技神话是最有魅力的神话之一。高科技当然也不能拒绝回答小学生提出的数学题,譬如:
眼下每年有700万公顷土地变成沙漠,每天就有几万公顷森林从地球上消失,那么,现在离地球整体沙漠化、干旱化还有多少日子?
眼下每年从工业生产中排放的二氧化碳是220吨,就已经使地球上10亿人呼吸着有害空气。离地球上的空气达到二氧化碳饱和,人人都呼吸不到洁净空气还有多少时间?
到21世纪中期,地球上的年工业排污量至少为3000立方公里(用10份清水去稀释1份污水),也要用去三万立方公里的净水,而三万立方公里恰恰是地表水的总和!到那时八十多亿人喝什么?
还有一道数学题更简单:前十几年,地球上平均每天灭绝30个物种,现已增至百余种。现在离灭绝到最后一种生物(无疑是人类),还有多少天?
我们头上的天,已出现两个大洞(臭氧层破坏),直接效应就是每年全世界递增400万皮肤癌患者。而这样的“洞”又每年增大着相当于一个美国的面积。到了哪一天,整个地球就会暴露在太阳的毒焰下,这样的日子还远么?
以上选用的数字已见诸报端,但笔者并未一一核实,然而它所反映的问题,足以令人惊叹。
高科技不能因为很“高”,就回避这样很“低”的问题。而且,还有一些带有根本性的问题,高科技似乎也不应拒绝回答。
例如,高科技给人类生存、生活带来的正价值——提高了人类的物质化程度、工具化程度、技术化程度,和给人带来的负价值——如地球环境恶化、人性物性化、人生符号化和模式化,两者的比重,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做出怎样的倾斜?
眼下,有些文学品、艺术品、影视片子,已经依据高科技神话,对人类未来做出了“崭新”的注解:人与机器大战,各种仿生人与人类本身大战。这是不是人类的福音?
现在,从地球上已发现了“前人类”存在的多种遗迹,如20亿年前的机制品——金属旋转球(发现于南非),如20亿年前的核反应堆(发现于加蓬共和国的奥克洛铀矿),几百万年前的金制项链(发现于美国的伊利偌斯州),远古的核战争废墟(发现于印度的摩亨佐达罗城)。如果这是真的,高科技就不能不回答一个根本性的问题——高科技本身,对人类的“类前途”是否具有绝对性的拯救能力?
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说:“21世纪是危险世纪”,到那时,“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将空前激化,难以调和。”并说民族战争、宗教战争都会加多。将这些“矛盾冲突”仅仅配之以高科技,能将矛盾冲突本身化解么?乃至是否反倒会强化?
此外,高科技还要回答一个问题:高科技本身是否也有个“饱和期”?譬如说,眼下人要完成最高学历,要用去20年左右,活到30岁才可能达到。若是将来的知识储量是现在的五倍、十倍、百倍,学历也势必随之延长。若是一个人必须读书读到八十岁才能最终毕业,这时,高科技对于人类是否已成为压迫力量?
说来说去,归根结底一个问题:高科技本身并无主观意志,如果人类失去了对它的方向调控,允许它只做出惯性运动,它很难对人类的“类生存”、“类前途”(包括“类消亡”)起到什么具有“大益”的作用。
高科技拒绝回答人类的总体命运问题,这是高科技本身的“无为”一面。高品位的科学家,从来都是人类总体命运的关注者。爱因斯坦在《致5000年后人类的信》中,曾有言:“由于这些原因(主要是商品经济的自发运动),使我们一想到未来,就非常恐惧和极端痛苦。”(见《爱因斯坦文集》中译本第三卷)。
呼唤高科技对人类总体命运的关注,已经是刻不容缓的时候了。世界环发大会的科学家宣言中有言:“从现在起至2000年,是人类拯救地球和人类自己的最后机会!”高科技应将兴趣和精力的一大半,用于研究一些有关拯救地球和人类的问题。若是高科技拒绝回答这些“小”问题,总有一天,它将会被这些“小”问题大大嘲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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