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物理学家却成为华尔街的翻云覆雨之手

对冲基金功过 华人高手细说


( 99-3-6 2:42:08 )

凤凰卫视中文台2月27日

20∶00杨澜工作室

刘啸东:美国股票投资专家

主持人:杨澜


(华尔街,全球金融冒险家的乐园。近七八年以来,
一大批中国留学生在这里闯荡天下,也逐步站稳了脚跟。
其中有一位佼佼者,就是今年38岁的刘啸东,他已经担任
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对冲基金的执行董事,每年经手的交易
高达上百亿美元。你可曾想到过,他曾经是一位物理学家
呢?对于他来说人生就像这华尔街一样,机遇与风险同在
。而他,果然赢了。)

杨:谈到风险,我想一个很大的风险,就是你从研究
高能物理,转到对金融方面的这种兴趣。你在国内的郑州
大学学物理,1983年到美国坎萨斯大学学物理,后来读博
士、博士后,又到纽约州立大学的石溪分校当物理教授。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要进攻华尔街呢?

刘:应该是在1989年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有一个“
黑色星期一”。

杨:纽约的股市疯狂下泻,几近大崩盘。

刘:那一天纽约股市掉了五百多点。在当时是历史上
最坏的一天了,那时候我正在费米实验室做实验。星期二
我们要开会,所以我准备好我的实验报告,准备在会场上
讲演,但等来等去没人来,后来教授一个一个来了,大家
都是神情严肃。你看我,我看你,就像死了人一样。我这
才慢慢感觉到,股市会对人心造成这么大的冲击,到了石
溪分校做教授以后,我就觉得,30岁出头再做科学研究,
也就是当个大学教授。

杨:那说不定哪天得个诺贝尔奖。

刘:我知道我不会像崔琦这样。因为要拿诺贝尔奖,
你必须特别出色。当然同时你也要有一定的机遇。我就想
,能不能够走一条什么路,别人没有走的,而且在美国这
边,你只有做别人没有做过的,做第一个,你才能够成功
。我和同僚、教授一块讨论,大家都有兴趣,就开始搞了
个公司出来,当时主要是搞些股票的研究。

杨:是不是你们在做一些模型的东西?

刘:对,主要做模型,对股票价值的预测等等。当然
在这同时,我也就看了很多经济方面的书,看经济学家怎
么讲。他们很多理论,像什么股票市场是完美的,市场是
完美的,这在物理学里面早就有。如果是一个随机的过程
的话,随机过程到最后大结局就完全完美,没有任何人可
以预测到。

杨:你从物理学的角度看股市,会跟经济学家有什么
不同呢?

刘:实际上我跟他们的结论差不太多。经济学家绝大
部分认为股市是不可预测的。说到最后,就是股市达到平
衡状态了。

但是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说,一个过程从不平衡到平
衡,它总有一个时间,这个时间可能很短,可能在几分钟
,几小时,几天,几个月,在这个过程中间,它是不平衡
态,这个时候你是可以预测的,所以你要抓住这个时间。
举个简单的例子,格林斯潘说句话,整个股市都要摇三摇
,摇完了以后,它就要再到平衡态,在这个过程中间,它
肯定有不平衡的机遇在里面。

杨:所以能不能说你就是做短线的?

刘:对,在短期范围内,你是有可能预测的。

杨:现在在华尔街,经常在那里工作的,中国大陆留
学生大概有多少人?

刘:很多,上千肯定有。

杨:你觉得这些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在华尔街闯荡的
话,最大的优势和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呢?

刘:最大优势就是他们都能力很强,很聪明。因为毕
竟都是从国内选拔竞争出来的,能力绝对没问题。他们缺
陷在哪儿呢?一个是跟美国人交流方面,再一个就是确实
是得不到美国人的信任。因为在华尔街,他的钱数很大,
他把这个钱给了你,你随便怎么搞都可以。如果我这个人
不可信的话,我可以把这几个亿拿去搞投机。我可以一下
子赚几十个亿,也可以一下子把公司都赔掉。像几年以前
,里森一个人就把整个巴林银行给搞垮了。

杨:人生就是不断地去冒险,当你开始赢得了投资
者的信任,拿到自己的头寸,开始做这个交易以后,你觉
得从那时到现在,你中间遇到过压力最大的时候,是在什
么时候?

刘:什么时候都有。因为我们交易量大,每天都有压
力。

当然比较严重的有几次。一次是1998年夏天的时候
,一个是香港股市受到冲击,东欧的股市受到冲击,下来
欧洲的股市受到冲击,美国股市受到冲击。我们那几天经
常睡不着觉,每天就盯着它,因为我们持仓量比较大,要
抢在别人以前赶快出手,当时也确实就像拼了命,打电话
,跟别人吵,跟别人骂。

还有一次是在1992年,那是最难的一次。为什么我
对政治一直刻骨铭心呢?那时候克林顿总统在1991年竞选
的时候,特别到新泽西州来,他说:“你们所有的制药厂
很了不起”,因为他要到新泽西州拉选票,新泽西州的制
药厂又特别多,他就说“你们怎么怎么好”。当时我觉得
,克林顿都说这个药厂好,说不定有点什么名堂。

杨:(笑)你当这是中国呢。

刘:我就觉得,他不会说假话吧?他既然这么说了,
当总统以后肯定要扶植一下药厂。所以我当时就买了很多
药厂股票,结果他当了总统后,马上开始进行医疗保险改
革,那些药股跌得落花流水。我当时钱又不多,输得很惨
,那几天我度日如年。当然,后来又起死回生,慢慢又起
来了,但那是最难的一次。

杨:所以你也觉得,其实做生意也好,在华尔街从事
股票的交易也好,都离不开对政治的关心。1996年你加入
美国国籍时,有没有经过一番考虑?

刘:确实是有。很难,心灵的挣扎。即便我走在入籍
的路上,我都想回来,我是中国人,为什么要变成美国人
?但是后来想想,你要在华尔街站住脚。要想获得他们信
任,还得入籍。

杨:现在你担任执行董事的这家公司是一个对冲基金
。对冲基金这个词,亚洲人很熟,从亚洲金融危机开始,
人们对它的印象不佳,你这家公司好象也是犹太人集资的
,不是索罗斯吧?(刘:不是)。马来西亚的马哈蒂尔对这
种对冲基金的投机行为,进行过很多遣责。你能不能首先
用一种比较平常的语言说一下,对冲基金到底是怎么回事
?

刘:对冲基金英语叫HedgeFund,就是要避险。举个
简单例子,你到了纽约股票交易所,买了IBM,你马上就
问“我买了IBM以后,如果股市往下跌了,我怎么办?我不
是赔钱了吗?”

要保证股市下跌的时候不赔钱,你怎么办呢?你把这
个股市再拿来短卖,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对冲基金,买了I
BM,短卖了股市,这样在股市下跌的时候,虽然你的IBM
输了钱,但是用于短卖的股市你就赚了钱。你的总和还是
不赔的。但是,利润在哪儿?它的利润是一个很小的差价
。从概念上来说,对冲基金就是一种比较保险的投资。对
冲的意思就是说,你要买一个跟着市场走的,再买一个反
着市场走的,这样就对冲了风险。

杨:那在这次亚洲金融危机当中,你觉得对冲基金到
底起了一种什么样的作用,扮演了一种什么样的角色?

刘:当然,这次对冲基金,确实对亚洲股市造成了很
大的冲击,我觉得这对于亚洲,对于这些中小型股票市场
,是很不公平的。因为对冲基金有个特点,它的资金量比
较大。为什么资金量会如此巨大呢?一个是它都是个人的
投资。美国人有钱人特别多,他把这些钱都放在一块,因
为它的名字叫HedgeFund,所以它也是一种避险资金。它
很容易到大证券交易公司、结算银行拿到非常优惠的贷款
,它可以一块钱当十块钱用,当一百块钱甚至当两百块来
用。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好象它有无穷大的资金,可以操
纵股市。特别是在比较小的股市,像东南亚,它确实可以
呼风唤雨。这样,对于小型股市来说是不公平的。

杨:对于香港政府,出资一千两百亿港币打击这种对
冲基金的投机,你怎么看?

刘:这是一个非常争议性的问题,很难回答的一个问
题。

杨:但你好象是半个局中人?

刘:对。杨小姐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我觉得在当
时的情况下,香港确实处在一种非常两难的境地。

杨:也就是说它干预和不干预都不讨好。

刘:对,两方面都不讨好。它处在一种什么情况下呢
?就是做也不对,不做也不对。但是在当时情况下,它衡
量了所有的利弊以后,它决定做,这一点我对他们表示尊
敬。香港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在这么多的人冲击它的情
况下,香港股市还是比较稳的,它的交易量不仅存在,而
且还慢慢增加。对香港金融管理局在这种情况下的做法,
我确实表示钦佩,但政府参与股市的后遗症很大。

杨:它好象开了一个先例。

刘:香港在我们这些人眼里面是绝对自由的,全世界
哪个地方自由?第一名,香港。

杨:好象九八年还是把它排在第一,但是新加坡的名
次在往上升了。

刘:对,是这样的。这是信心问题。从技术上来说,
作为一个政府,你买了这个私人公司以后就会有利益冲突
。你在制订政策的时候,他马上说:“我还要问问这个公
司”。你说怎么办?政府又怎么样在持有大量公司股票的
同时保持股市的繁荣,确实是很难,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
事情。

杨:很多人现在提出,对冲基金很可能是在一些小的
岛国上注册的,他们的操作也是暗箱式的,不用公开,国
家很难对它进行监控。这些大资金在国际上流动,对稳定
国际金融秩序造成很大的威胁,是不是应该管制对冲基金
?索罗斯最近出了一本书,连他自己都认为应该有国际性
的机构来管这件事。

刘:对,我觉得有必要,但是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很难。

(风险并不会由于我们的恐惧而自行消退。实际上逐
步开放的中国市场,迟早要面临这样的考验,这其中有什
么规律可循,有什么机遇存在呢?要回答这样的问题,金
融专家的意见固然重要,但是我想一大批像刘啸东这样在
华尔街第一线摸爬滚打的股票管理专家的意见,也会从实
际操作的角度,给我们很好的启示。)

(钟领宝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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