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中的耐磨主义

(1998-06-06 01:16:57)

千里冰/文 因为是流行的，所以是会过时的——这一时尚的逻辑 ，布里希在《名利场逻辑》一文作过透辟的分析。时尚是 稀奇竞赛、是“过分行为”的竞赛，是“看我的”竞赛。 一旦卷入名利，占有王牌以胜过对规范的特别背叛的行为 就产生了。想像一下为什么那些影星会脱、会露“点”， 因为这是名利场中的生存法则。 牛仔系列是一个罕见的例外，它既是流行的，又是不 会过时的。牛仔系列占有的王牌不止一张，因此它就不大 会有“一露而衰”的结局。也许正是早期牛仔裤的耐磨特 点，无意中赋予了牛仔系列的耐磨主义的品性。 下个世纪的人们如果要研究二十世纪全球一体化的征 兆，牛仔裤不应该被忽略掉。不妨说牛仔裤是一种最具普 世性的语汇，不分肤色、不分种族、不分老幼、不分贵贱 、不分男女、不分美丑、不分国度。这样一种超级流行所 具有的诱惑是巨大的，而分享它又是容易的。你可以穿牛 仔裤去世界上的几乎任何地方而不招致诧异的目光，因为 它同时还是时髦的。 早期的牛仔裤实际上是工装，它源自美国西部一群“ 淘金热”中的矿工。据说，在1850年的某天，某位加州的 淘金矿工用帆布做了一条耐磨的裤子，有史以来的第一条 牛仔裤就此产生了。无独有偶，在意大利热那亚港口，当 时的工人也一直喜欢穿着一种质地粗糙的工作服。事实上 ，在中国文革期间，工人们也表现了对工装的钟爱，尽管 那时尚不知牛仔裤为何物。 牛仔裤从日常进入时尚，靠的是电影这一大众文化机 器的冶炼与提纯。在50年代，忧郁小生詹姆斯·犹思在电 影“欲望号快车”中与马兰·白龙度一起出现，他们白色 T恤＋蓝色牛仔裤的打扮，成了一代年轻人的最爱。他们 在传统的牛仔裤已具有的自在、潇洒、冒险、粗犷等特征 之中，又加入了反叛。 在嬉皮士登场的年代，牛仔裤以其破烂显示愤世嫉俗 。70年代，牛仔裤腿以其喇叭状的造型表现无可奈何的心 情。80年代的重大动向则数波姬·小丝以一则广告赋予了 牛仔裤以性感的特质。在这个广告里，波姬小丝赤裸上身 、下着牛仔裤，她对着镜头说：“我和我的牛仔裤之间没 有任何阻碍”。与此同时，1981年，美国品牌GUESS推出 针对女性的“梦露型”紧身牛仔裤，使牛仔裤从时尚进一 步演化为时装。 进入90年代，牛仔系列的演化未曾稍歇。它按照名利 场的逻辑动作，但万变不离其宗，牛仔裤的最基本的语汇 始终保留着——哪怕仅仅是一种视觉上的语汇，它看上去 是粗糙的，摸起来却柔软无比。 牛仔系列的全球化是一个强势文化的故事。对文化殖 民主义必存戒心的人也许终其一生不会穿哪怕一会牛仔裤 ，但这种抵抗基本上是继劳的。不如去观察一下牛仔裤背 后的文化工业的旺盛生产力。 牛仔系列无疑是文化工业的一个组成部分，它里面包 含的不是神话或寓言，而是一些准神话、准寓言。它把一 些美感加以分类并予以定型，连解释性的语言都事先备好 ，牛仔裤本身是一个“现代神话”，或者说，它表明了现 代人对神话的消费方式。这个物质的神话，是浅近的神话 ，是不需要太多深度的神话，是一种晕乎乎，多少也有些 傻乎乎的神话——我这么说是因为牛仔裤其实只在少数身 材极好的人身上才会有微妙的表情，但是，热衷于此类时 髦的人哪管得了那么多呢。 (证券时报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