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让我深感困惑。高雅是什么？女人的高雅又是什么？什
么样的女人才算是高雅的？谁在谈论女人的高雅？谁在要求女人应该
是高雅的？女人的高雅又是为了谁？

　　想着这些问题，脑子里便匆匆在熟悉的人群中扫描，发现倘若一
些表象的举手投足合乎风尚便是高雅，那么在我看来，目前在我们身
边，高雅的女人已远远多于高雅的男人了。

　　但仔细琢磨，却仍不免心生疑窦：倘若这些便是高雅，那么从操
作的角度看，掌握这一切原不是件太困难的事。你甚至无须把女性都
弄到家政系去深造一番，只在媒体上多做一些宣传，告诉女人们该做
什么不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相信绝大多数稍有悟性的女
性，都可以信步而入“高雅”的殿堂。

　　然而，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居住过的一幢房子里的
一些女人，其身份十分复杂，印象最深的是一位旧时妓院里的老鸨
（当然，解放后已经过改造，正规规矩矩地在做人）。老太太50多岁
了，却是邻居中待人接物最礼貌得体、衣着举止最有风度、外表看上
去最优雅有教养的一位，尽管邻居中许多女人远比她年轻，我那时候
小，并不懂如何审美地看女人，只是本能地喜欢这位旧式女人的风雅
和得体。

　　后来读了文学系，才从诸多的作品中知道，旧时（比如说三四十
年代的上海）大户人家的小姐太太，大多懂得饮食衣着、言谈举止、
艺术文化这一套的，或至少，知道在适当的场合去谈论这一套，因为
她们懂得时尚。倘若这可算是高雅，那么至少对上海人来说，高雅是
用不着到太远的地方去寻找的。

　　然而这就真的高雅了吗？我怎么觉得女人被如此这般地一番收拾，
看上去倒有几分像是小女人了呢？也许她们的确装点了男人的风景，
然而谁又来装点她们的灵魂呢？

　　在我看来，高雅是一个不但关乎外观的审美，更关乎内在的和谐
的概念。她和心灵的自由有关，是获得自由的心灵的外在风范，是一
种由内而外的气质。她更和个体人格有关，只有灵魂高贵了，外观才
有可能真正是高雅的。因此高雅其实是和社会的发展水平及人的发展
水平有关的一个概念。没有相应的社会文明程度，没有个体意识的充
分觉醒，硬是让女人们按照某些模式去“高雅”起来，其结果大概只
能是培养起一批又一批的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