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港信息日报 1999.9.11 粤港周末 私人空间
幽怨女人 软体动物
刘亳
揽镜自照,稍有姿色的女人,幽幽怨怨地睁着一双月朦胧鸟朦胧的眼睛,要在
熙熙攘攘的男人世界,寻觅一份没有泥土气没有油烟味的浪漫爱情。因为英国的爱
德华八世曾为他心爱的女人,连王位都弃之如敝屣,听说那女人还离过婚呢。啧啧,
瞧瞧人家外国男人。
琼瑶小说把她们喂养得不但瘦了柳眉,还细了腰肢。一副为爱情而生,为爱情
而死我见犹怜的凄婉模样,仿佛抽烟喝酒偶尔吐痰一不小心放屁的男人,瞥她一眼
都是僭越,玷污了她瘦月一般的清白。瞅什么瞅,瞧你那德性,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上帝对这般遗世独立的女人——因其破坏了他阴阳配制的法则,而心存恨意。
于是枯了她的秀发,皱了她的皮肤,浊了她的眼波,唯留下盈盈一握的瘦腰见证她
自己的痴情,在黄昏里,秋雨中,灯光下述说着日月的无情。唉,善解风情,体贴
入微的男人都死光了。
黄脸老娘的催逼,婚嫁女友的引诱,市侩邻人的耻笑,令这类女人可能最终怀
着自我遭贱,自下地狱的悲壮精神及对男人广泛的恨意出嫁了。上帝笑了,某个男
人可能要哭。
身已嫁人,心却未必。没有兑现的虚幻浪漫之梦,好比是埋在硬土里的种子,
只待风雨的催化,早晚是要发芽的。又好比敷上药膏的脓疮,非流出一股乌黑的脓
血,疮不得好。这类女人大多如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非红杏出墙,被浪子勾
引,不能在心里与丈夫讲和。
这类女人与文学的关系好比是身上的胎记,生下来就自带三分文学酸涩的气味,
至死都难冲洗干净。文学作品中的风流儒雅的男主人翁时时被她们召唤到梦乡里,
卿卿我我一番,以抵挡活生生不解风情的男人现实的臭味。舍此,整个婚姻生活岂
不是在地狱里煎熬,漫漫长夜没有个鸡叫的时刻。
设若与丈夫生气,她们通常的做法是鄙夷地冷战,最后大多演化为自戕式的受
难——并在这样的气氛里期期艾艾地自我欣赏与陶醉(好比是贪吃的孩子找到了糖
罐)。自戕式的受难经过多次重复与尝试而成为一种精神仪式——是她们清清白白
的自我意识的修复与完善必不可少的步骤。与此相近的做法是:把自己反锁在屋里,
先对镜垂泪,接着打开抽屉,拿出曾记载过浪漫初恋,某次偶遇的日记本,极畅快
与幸福地书写着:我的心在流血。
她们沉浸在虚幻的空间里,伤感的歌曲,浪漫的诗词摇晃着她做白日梦,就像
她裸着身子平躺在波涛荡漾的大海上享受日光与海风。
对她们而言,一个男人殷勤的关爱,敌不过一封肉麻的求爱信;丈夫病前的护
理,病后的服侍,战胜不了风流文人的三句歪诗。
身边的男人因触目可见,少了遐想的空间,自然就没有诗意的光辉。
如果某位男士对这类女人有兴趣,请务必记住:她们是耽于幻想的软体动物。
在原则上把握住给她们足够的时间与空间,具体的操作方法是常给她写信:满纸风
花雪月。生日时的玫瑰,夜半后的低声倾诉(当然是在电话里),突然在她的面前
流泪也是必不可少的。
虚中生实,幻中求真,心相即实相,佛家即此观点。这类女人若能斩断情根,
离佛倒是比一般女人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