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3月

洗钱黑幕

□〔美〕杰佛里·罗宾逊 著  新馨等译

  本文揭示了洗钱的内幕。洗钱差不多就是玩弄手法。“洗”──
这一说法惟妙惟肖地描述了下面发生的事情:非法的或者肮脏的钱在
经历过一个交易的周期之后,最终变成了合法的、或者干净的钱。换
句话说,所有不合法的痕迹都被一系列的转账和交易“洗刷”得干干
净净,从而使得同一笔资金在重新出现时,已经变成合法收入了。

  凡是洗钱活动都具有4个共同的因素。

  首先,必须隐瞒钱的归属和钱的来源。在它以另一种面目出现以
后,如果大家都知道这笔钱归谁所有,从何而来,洗钱就毫无意义了。

  其次,它必须改头换面。如果有人想洗每张面值为20美元,总
计300万美元的现金,他的目的绝不只是把这些钞票打成捆。改头
换面还意味着压缩钱的体积。

  第三,洗钱过程不得留下明显的痕迹。如果有人能自始至终了解
钱的来龙去脉,洗钱的目的就全落空了。

  最后,必须始终控制洗钱的全过程。不管怎么说,许多参与洗钱
的人都知道这钱是不干净的,所以,如果他们偷这笔钱,钱的主人很
难采取法律手段来对付这种行为。

  有鉴于此,洗钱的周期包括三个不同阶段。

  开始的阶段是浸泡阶段,这是统一部署阶段。一个积攒了500
万美元现金的毒品贩子面临着把多达25万张的纸币投入银行系统的
艰巨任务。他们和造假币者不同。造假币者只须使他伪造的货币进入
流通领域就完事大吉了,而洗钱者则不得不凭借银行往来帐、邮政汇
票、旅行支票和其他流通工具来把这些钞票传送到世界金融系统中去。

  第二步是分根阶段,又可叫做大洗。在这个阶段,洗钱者使这些
钱与其不正当的来源脱离。通过使这些钱尽量多地变换帐户让这些钱
在他为此目的而设在世界各地的控股公司之间出出入入并依靠银行保
密制度和律师委托人隐瞒自己身份的特权,他造成了一个令任何审计
查帐都无可奈何的复杂的财务交易网。

  最后一个阶段是甩干,有时被说成是回收和汇总资金的阶段。洗
过的钱重返流通领域,但此时已是清清白白的,而且常常是应纳税的
钱了。

  如果洗钱的数额不大,这个洗钱三步曲的进程就可能很快。假如
你只想洗两万美金,那么你只需走进十家银行,在每家银行里买价值
2000美元的旅行支票。或者在同样数目的邮局里买几张国际汇票。

  这么说吧,如果你手里有20万现金,你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一
家罗尔斯·罗伊斯产品展销会,把这笔钱变成一辆崭新的希尔沃──
斯皮里特。由于在这样的地方一般不收现金,所以如果你拿出一个塞
满钞票的布卢明戴尔的大棕色手提箱,就完全可以设想这位汽车商会
警觉地注意你。依照法律,他有义务将这笔现金交易向有关方面报告
──除非他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义务;或者,为了能把车卖出去,他也
许不愿意这样做。可是如果他把这笔钱存入他的银行,银行就会报告
这件事。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会把这些钞票保存在他的保险箱里。
但是即使他真地把这钱存入了银行,即使银行报告了这件事,等到国
内收入署发现这笔交易时,你也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时间来卖掉这辆罗
尔斯,并把你开给一个假名字的银行本票存入你在国外的银行帐户。

  如果要洗十倍于上述金额的钱,你可以在几种传统的现金交易中
任选一种,如古董生意。你先买一个100美元的控股公司一个有营
业执照的注册名。在多数报纸的金融版上每天都有代理商做广告,出
售现成的公司。好,现在作为你的新公司的雇主,你开着车跑遍全国
各地,用现金购买中国的花瓶、或路易十五的座椅、或乔治二世的大
枝形烛台、或波斯地毯。宝石、邮票和罕见的钱币也很容易转换为现
金或用现金来转换。

  零售商店、酒吧和餐馆更是集中花现金的地方,所以在毒品买卖
盛行的地区更具吸引力。

  录像带出租业提供了另一个理想的洗钱池。你只须把现金送入这
个系统。这件事是逐渐进行的。对于一家有1·5万盘录像带的店铺
来说,如果它的店堂钱柜里每天多出500美元,那几乎是查不出来
的。如果同一个店主开了20家录像带出租店,并且有有关的审计证
明,那么,即使他每年的红利达到356万美元,也未必会引起任何
人的怀疑。

  与电影《华尔街》中经常被引用的戈登·盖科的话相反,洗钱者
早就明白贪婪不是好事。只要有一点长远规划,就有可能把一个小生
意网建成一个洗钱的联合大企业。

  举一个资助自己的儿子进入食品杂货业的美籍意大利人的实际例
子。爸爸给了菲廖足够的现金开一个店,于是菲廖用现金支付他的木
匠、油漆匠和送货人的工钱。他们都很乐意收现金,因为这不必纳税。
后来菲廖通过一个批发商为他的杂货店供货,这个人正好是他爸爸的
兄弟。但是当菲廖从齐奥叔叔那里订50箱干面条时,他却只收到了
40箱。于是爸爸给了菲廖现金来补足差额。菲廖在订购牛奶、奶酷
或冻鳟鱼时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齐奥叔叔送的货数量不够,由爸爸
补齐欠缺的百分之二十。到了月底,爸爸还给菲廖的帐单上再加上许
多现金。菲廖的记帐人高兴,收税员也高兴。不久,生意赚的钱就足
够菲廖再开一家杂货店的了。于是,两个变成了四个,四个变成了八
个。

  随着生意的扩大,菲廖决定从那古老的国家进口橄榄。幸运的是,
爸爸在巴勒莫有一个表兄弟。但是菲廖不从他那里直接进货。而是由
爸爸在巴哈马建立了一个名叫米奥·库吉诺的股份有限公司。他的表
兄弟把100箱橄榄以500美元的价格或者说,5美元一箱卖给在
巴哈马的公司。巴哈马的公司再以10美元一箱的价格把120箱橄
榄卖给菲廖。每逢月底,爸爸都会在那里补齐不足。

  数亿美元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洗干净了。

  谁也不知道每年到底有多少赃款在全球转来转去,盼望着被洗干
净。不过,有理由认为这些钱的总额应在2000亿到5000亿之
间。继外汇和石油工业之后,洗钱是世界第三大生意。

  要想使这一替代经济运转,有两个必要条件。当把咖啡从壶里倒
进杯子的时候,杯子里必须有足够的地方盛咖啡,而壶里也必须有足
够多的咖啡来装满这个杯子。同样,必须有足够的钱来创造一个基础
设施,而基础设施也必须能够处理这样多的钱。

  世界上类似的,或地下的银行系统,显然是由中国人发明的,他
们把它叫作飞钱从字面上说,就是“飞着的钱”。在世界其他地区,
这个系统被称作chophundi或者hawalah,它是在政
治骚乱和对银行的极度不信任中产生的。它几乎一向是以家族或宗族
关系为基础,历来因怨怨相报的暴力行动而得到强化。

  它最简单的形式是以便条或筹码来代替货币。存在香港一家金店
里的钱被换成一张印有龙的画面的小卡片、一张加盖了专门印章的1
0美元的钞票、或是很不起眼的一小张纸,如一张有秘密编码的洗衣
票。当你向旧金山中国城的钱庄出示这样东西时,你就可以得到现金。

  在某些欧洲国家实行外汇管制的时期,旅游贸易促使飞钱系统又
出了新花样。例如,在美国朋友访问法国时,只要他们需要,不管什
么钱巴黎商人都会向他们提供。等这些美国人回国以后,他们会把他
们欠主人的钱加在一起,存入他不公开的美国银行的帐户。

  越战期间,在大部分时间里,一个繁荣的黑市推动了整个东南亚
地下经济的发展。至少直到1968年1月越南春节大反攻之前,西
贡到处是各色各样的欺诈和骗局。在那些日子里,官方汇率是118
越南皮阿斯特兑换一美元,但黑市的汇率则将近200皮阿斯特。这
种交易的一个赚钱的角落被一小撮从马德拉斯移居到南越的印度侨民
所控制。他们按照黑市的汇率买进美元,把它偷带出国存在香港和新
加坡。从那里,这些钱又被电汇到欧洲,或更经常地是被电汇到中东,
在那儿用来购买黄金。这些黄金被偷偷带回越南,被卖掉换取皮阿斯
特,然后反过来再卖给美国人,换取更多的美元。至此,周期结束。

  等到南越当局知道了印度的洗钱者并开始没收要被带出国的美元
时私自带出美元是违反货币管制法的印度人已经造出了一个临时形式
的hawalah系统。他们用美国兵从美国银行开出的个人支票换
取单据。这些支票被存入这些印度人在纽约的帐户。等到这些支票被
兑现后,单据被换成皮阿斯特,纽约的银行则把美元电汇来购买黄金。

  近些时候,在实施货币管制的印度和英国之间进行着数额巨大然
而是非常直接的hawalah生意在英国的印度人数目可观,所以
对于把资金从次大陆转移到欧洲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这里有足够的
设备供印度人把钱存入hawalah的银行家手中,然后在数小时
之内从在伦敦的某个人那里把钱收齐,只须支付百分之五到十五的回
扣。这一系统之所以能运行,是因为在这两个国家内都有许多人包括
守法的商人和罪犯手里有大量多余的现金,他们愿意花钱换取使用无
单据电子银行系统的特权。

  英国对于将伦敦与印度的旁遮普和克什米尔地区联系起来的ha
walah特别关注。据知被洗过的钱专门尤其是被锡克族和克什米
尔的分离主义者用于资助恐怖主义暴力活动,并资助在巴基斯坦境外
从事毒品交易的人。

  几年前,伦敦警察厅曾逮捕了一名已经被监视了数月的hama
lah银行家。经过每周7天,每天24小时的轮班监视,警官们突
袭查抄了他的家,并在他的起居室内发现了一袋袋的现金,总金额共
达150多万美元。他潦草的记录表明他每周转移1200万美元。
警方后来又逮捕了一个由六名hamalah银行家组成的团伙,他
们承认每年洗1·2亿美元。

  骗子们需要洗钱,因为他们必须避免因突发横财而引起别人的注
意,必须使他们的犯罪所得超出财产没收法制裁的范围。

  1986年,联邦调查局终于逮捕了33岁的纽约投资银行家丹
尼斯·莱文。当时他是德雷克塞尔的伯纳姆·兰伯特公司企业吞并与
兼并部主管。在八年多的时间里,他利用内部情报经营54家公司的
股票和债券,非法获利达1300万美元。

  莱文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必须先把这些钱洗干净才能花用,于是他
购买了两家巴拿马人注册的公司,分别叫作钻石储备有限公司和国际
黄金股份有限公司,并且都有名义上的董事。因此莱文的名字从未在
公司的任何文件上出现过。当他为这两家公司在巴哈马拿骚的列伊国
际银行开户时,也同样肯定不在银行的任何记录上使用他的名字。

  莱文的主要联系人是一名有价证券管理人伯恩哈德·迈耶。他是
瑞士人。莱文严格规定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给他打电话或写信。莱文
极其谨慎,总是由他给迈耶打电话,而且只用投币式公用电话,这样
就没有人能知道是谁在打电话了。当莱文想见到他的钱时,他会使用
一个假名字飞到巴哈马,但从来不在那里过夜,以防旅馆里的人以后
会认出他。

  遗憾的是,莱文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由于他的生意经常成功,所
以一些人,包括迈耶,都决定按照他的路子走。只要他买或卖,他们
也随着买和卖。结果,这一做法,加上特别高的平均成功率,招来了
过多的注意。于是,对大赢家进行公开监视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开
始更密切地注视他的行动。当他们发现莱文在其他经纪人事务所里有
合伙人时,他们开始对他施加压力。莱文选择了把别人统统出卖以保
全自己的做法。当证券交易委员会后来设法对列伊银行的数名高级职
员进行威胁时,莱文的朋友们照样回敬莱文,出卖了他,用情报换取
了豁免。

  他们越是贪婪,就越是自以为是,而一旦时机成熟,贪婪和自以
为是就断送了他们。

  (摘自《洗钱:世界第三大产业──洗钱的内幕》,中国物资出
版社1998年10月版,定价:28·00元。北京市西城区月坛
北街25号,100834,ISBN7-5047-1526-3)


[话题与报告][国是论坛][人物春秋][域外写真][科技视野][南腔北调][神州掠影][现代书情][艺苑文坛][缩微景区]

gmdaily@public.bta.net.cn 返回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