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驾驭科学驰骋万里，潇洒无比，他们的能力和自信由此不
断得到锻炼和提升，他们的生活质量由此得到极大提高，然而他们生
活的方方面面也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科学的影响，不少人甚至由信奉科
学而走向迷信科学，并形成了很单一的“科学思维”——

　　美国人很相信专家、很相信“医学研究结论”，医学专家们在报
上发表文章说维生素如何如何对人体健康有益，便有很大一部分人天
天早上大把大把地吞服各类维生素制剂。走进美国人家中，你很容易
发现厨房的橱架上有整整一排各类维生素的片剂，早饭前或后，他们
会一瓶一瓶地往手心上倒，然后一大把一口吞下去。吞服的量自然是
严格按专家们的规定的，但有的因迷信专家们说的维生素大有好处的
结论，会自行多吞几粒，以求“好上加好”。药商们根据人们的这一
信念便创造出多种“最合理配方”的复合维生素制剂，一片含人体一
天活动所需的全部维他命，自然有许许多多人常年累月坚持“日服一
粒”。

　　关于人体每日摄入的各类营养素应保持在什么量上才最为适度、
不至于营养不良、也不至于造成肥胖症，美国有很多科学家在从事这
方面的研究，报刊上也时时有论文发表，摄入量表一张张地到处出现，
渐渐地在许多人概念中形成了一个常量，成了他们饮食的前提和指导
方针，于是他们在吃饭前牢记自己该摄入多少卡路里的热能，这个量
的热能相当于吃进多少土豆、多少牛奶、多少牛排、多少糖该摄入多
少蛋白质这个量又相当于摄入眼前食物的多少量；该摄入多少维他命，
这个量又相当于吃哪几样蔬菜水果；该摄入多少微量元素，为了获得
这些又该加吃点什么……不少人严格按表进食，不敢有太大的违越，
致使有些餐馆、大部分食品超市在各自所售的食品单或包装上也明确
写明了各类营养的含量，连面包、食盐的外包装上也写明：热量多少
卡路里、蛋白多少克（盐为“０克”）、脂肪含量多少（盐为“０克”）
——以便使人们可按剂量服食。

　　在专家们的指导和影响下，这些人正在一步步地精通自己每日的
“科学饮食搭配，并严格按此进食。他们相信，人可以弄清并控制食
物链中的一切因素，有朝一日人类可以弄清完全的食物链并创造自己
最科学的食物配方——创造出最适合自己、最有利于健康的科学食物
来。

　　由此，他们面对苹果、鸡蛋、奶酪时想到的不是它们的美味也没
有由直观这些食品而引起的自然食欲，而是理性的成份分析和判断：
含多少卡路里、多少蛋白、脂肪是否过量，是否会引起肥胖症等等。
有一次，有位美国朋友请我们去他家包饺子，在了解了饺子的构成之
后，那位朋友的一位亲戚说：“中餐中的饺子不错，有蛋白类的、有
维生素类的，也有热能类的，营养挺全面，就是多了点脂肪。”

　　在自然和科学面前，许多美国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其结果
是有时受到了不必要的伤害。６０年代有药物公司发明过一种能制止
早期妊娠恶心呕吐的药——“反应停”，据说此药曾在几万名孕妇中
试验过而没发现任何副作用，可这种药上市后不久便出现了严重的问
题：有些孕妇服药后生出了没有四肢、头脑迟钝的肉团婴儿，此事因
此引起了全世界的震惊。而在９０年代的今天，美国又流行过一种能
使人快速减肥保持苗条的驱吐药，要减肥的妇女饭前吞服这种药，能
把吃进去的食物全吐出来，这样既可享受美味解馋，又不至于致肥，
两全其美。

　　驱吐药的后果同样引起了美国人的震惊：不少人服用驱吐药后形
成了难治愈的习惯性饭后呕吐，结果造成肌体严重营养不良，有的甚
至因此丧命。１９９５年密苏里曾有过一则报道，一位２０来岁从小
练体操的女孩，因为渴望保持苗条成为明星而每日服用驱吐药，结果
死于习惯性呕吐造成的极度营养不良。

　　中国人早就凭体验明白了食盐对人的必要关系，民间有“盐使人
有力气”的说法，所以劳动出汗后总有老人会劝你喝点盐水以补充体
力；也明白“食盐多者瘦”的道理。可历年来美国的科学家却只宣传
盐的害处，只告诉人们盐使人“血管硬化”，“加重肾脏负担”，
“易引起高血压和肾病”，并“使人易得癌症”，使许多人避盐唯恐
不及，结果却是不少人患上了缺盐引起的“慢性疲劳症”。直到最近，
才有科学家在报刊广播上撰文说有一位医学院教授发现了盐与慢性疲
劳症的关系，他用盐成功地治愈了几例患此病的患者。

　　显然，遵从科学的美国人，有时会陷入两难选择的尴尬境地，科
学有时难免片面，许多科学结论只是在一定条件下，如一定量、一定
比例等或仅从某个角度看才得出的。另外，他们自认的“科学”选择
有时也显得很偏：在饮食上他们非常注意食品中的脂肪、胆固醇、卡
路里、蛋白等含量，但并不清楚什么量对自己最合适，不清楚“过犹
不及”这个简单道理；同时，他们很少注意油炸和加工再制类食品的
巨大危害。他们平时吃很多油炸食品，每天仍离不开熏肉、香肠、火
腿，离不开大量成品面包、罐装蔬菜果汁或人工合成饮料。报上有报
道说香肠、熏肉中含有大量亚硝酸胺致癌物，使儿童患血癌、脑癌的
可能性增长两倍，储存食物、半成品食物中的防腐剂也极其有害，但
他们并不如脂肪那样避之唯恐不及，许多年轻人如让他们去买、洗、
摘、煮、拌刀豆，他们宁愿吃又便宜又省事的罐头刀豆。

　　总之，科学正在有力地改变着美国药业、食品业的面貌，也在有
力地引导着美国人的饮食习惯，使他们吃得越来越“精心”，越来越
讲求成份，讲求“质量”，讲求“科学”，但有时明显让人觉得：他
们离真正、全面、辩证的科学——大自然似乎越来越远。

　　因此，我想到了美国报纸上曾登过的一位印度医生写的文章。文
章讲他的父亲来美探亲，不到签证期限便坚持要回去，他问什么原因，
他那老父亲开始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说“觉得美国人生活不幸福”，
后来当他进入一家美国餐馆看到桌上菜单上写着各类食物的热量、蛋
白等含量时，才恍然大悟，说找到美国生活不幸福的原因了，是——

　　“美国人把吃饭当吃药”！

　　美国人很讲求卫生，天天换内衣，天天洗澡洗头、天天擦洗厨厕，
房子窗明几净，室外草地整齐漂亮，街上店面鲜亮光洁一尘不染，人
在那里不用天天擦皮鞋。与他们相比，中国人确实勤快不够相对脏些。
一般中国人的灶台上总有些油污，厕所也不致于天天去刷洗，旧房子
常懒得去粉刷油漆或翻新，脏乱现象会许久无人去治理，像北京宣武
门地铁口收费摆放自行车的地方，车底下一堆堆垃圾几年也没人去清
理。三四十年代林语堂先生在美时可能曾遭遇过美国人议论中国人的
情况，因此他的《吾国吾民》中曾有过为中国人“脏”的辩护。到了
９０年代的今天，大部分中国人在这点上有进步但还是不可与美国人
比。在这一点上，美国人确实堪为楷模。

　　美国的商店也好，家庭也好，常常会遇到上门推销洗涤剂的推销
员，今天一种牌子，明日又来另一种品牌，电视上此类广告层出不穷，
超市上此类产品可堆满整整一货架，人和家庭杂物的清洁变得越来越
方便容易，他们因此也越来越依赖这些东西。如有许多家庭采用洗碗
机洗碗，饭后把盘子、匙子、杯子、叉子往机里一放，一按电钮，热
水、洗涤剂水、清冷水一阵阵哗哗响过，一切便经过冲洗又消毒，显
得又干净又卫生了。其实用洗碗机洗过的汤匙上常会留有不少白色的
水渍，你见了想拿水冲一下再用，他们会立刻阻止你：“不用了，洗
一下反而不卫生，因那是已消过毒的。”洗衣机自然是１００％的家
家拥有而且都是特大号的，因为衣服须天天更换，周末家家便有山似
的一座要洗，于是洗衣粉大匙大匙地往里放。目前虽然已经开始提倡
无氯或盘状无污染洗衣粉，但超市充斥的还是“波浪”等牌子的大盒
大盒的洗衣粉。人须天天洗澡，而且不少人喜欢泡在浪漫的满满一池
肥皂泡内。美国患皮肤癌的人很多，科学报道说这是由于大气臭氧层
被破坏，阳光直射造成的，我觉得与他们用肥皂泡优待皮肤恐不无关
系。厨房厕所也各有不同种类的清洁剂，擦洗完再用大量清水冲洗。
许多地方的美国人用水全享受纳税人的免费福利，哗哗用水毫不可惜——
所有这一切带来的结果是：一切清爽宜人，但形成大量无法再循环的
污水，使土地、水域受到严重污染。有篇文章说“流经曼哈顿的哈德
逊河每日流量超过１０亿加仑，而纽约城及其邻居每日产生两倍于此
的废水。除了一部分废水抽入废水处理厂处理外，大部分废水基本全
流入海里……城市经理永远不会认为他们有足够的钱来处理这个。”

　　１９９６年１１月美国广播的科学节目中有这样一则报道，说在
北部的明尼苏达州发现了许多畸形的蛙，这些蛙有的无腿，有的只有
一只腿，有的却有五六只腿。科学家初步认为这是由除草剂污染水质
而造成的。这则报道使许多美国人感到惊恐，因为他们曾没少使用除
草剂消除自家草坪上的杂草，那么方便的举措可能埋下了无形杀手漂
亮的草坪，轻松的劳动，而草坪下的土壤及日日所饮之水显然已成隐
患……

　　不久前又有报道说加州南部海域发现了５０００多只死亡的海鸟，
据分析这些鸟死于一种细菌感染，科学家认为可能是吃了受化学污染
的海水鱼所致。吃鱼于是时不时地被许多美国人当成可怕的事了，不
少家长甚至不再让孩子吃鱼虾等水产品。而最近美国农业科学家又发
现，留在耕地里的化肥农药——美式农业革命的最重要手段，走进农
作物内所形成的综合效应已足以破坏人体正常的荷尔蒙分泌，造成胎
儿性别的改变了！

　　人们用科学改造着自然，而自然似乎也开始用科学来报复人们，
这一点，站在科学前沿的美国人中的清醒者已有很深的洞察——

　　美国报上曾有过一篇有关食物的科学报道，讲到科学尽管已采取
许多措施促使食物更适合人的健康，但它同时也使许多食物更不利于
健康—以说科学也在加害人类。文章认为人类疾病８０％源于饮食，
癌症４０％源于饮食。文章举例说美国人用硝酸盐保持肉的色泽、用
四环素保鲜，都是极其有害于人体健康的；还有人们用盘尼西林治牛
病，盘尼西林会通过牛奶、牛肉传给人类、造成危害；同时不少农民
只是出于商业目的，催长果菜、加肥催长动物以便获大利，给人类带
来的也将是极大的隐患。

　　目前利用书、杂志、报纸、广播等媒体表达忧虑的人已越来越多。
著名作家杰里米·里福金在其《牛肉之外》一书中，对生物技术前景
作了担忧的预测：他说现在美国只有１％的人口在从事曾经是美国经
济、价值观、政治形式及世界观中心因素的农业，美国农业已从高产
作物、农药及养殖场转向机器人摘西瓜及依赖生化技术而不是依赖自
然母亲。现在科学家已能在细菌盘中克隆香草蛋白而无须选种、播种、
护理、收割、无须土地了已能在瓶子里生产棉花，而很快将在大缸中
生产桔子汁了。牛和猪的生长激素把动物弄成了食品机器，并已经能
通过基因工程使羊生长速度加快３０％，也将使羊毛生长更快。美国
人近几年来环保意识日益增强，不时有人上街游行反对各类污染和此
类“科学”行为，各类环保组织也层出不穷。不少利用森林、草地、
沼泽地的开发项目会因附近居民的强烈反对而被判取消，有污染厂被
迫迁址或拆毁。可悲的是这类追求富裕、卫生、高产的商业性“科学”
行为似乎已很难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