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０多万字的《词谏》一书，是作者对其十分喜爱的、权威性的
《现代汉语词典》认真研读推敲后写下的。作者在“自序”中称，
“词语源自生活，反映在词条的择选、词义的阐释上，一些观点、一
些立场已经跟改革开放后生机勃勃的新时代格格不入”，因此他“就
部分词条的释义提出一家之言，并逐条释疑，最后汇集成书”。有论
者称，作者关注的视野，关心的情怀，观念的取舍抑扬，所蕴含的现
代性对众多读者都有启迪意义。本刊试摘录数则，以飨读者。

　　阿飞（Ｐ１）注释：“Ｐ”即ｐａｇｅ，指该词条在修订本中所
在的页数，“１”表示该词在修订本正文的第一页，以下依此类推，
不再复述。

　　【原释】指身着奇装异服、举动轻狂的青少年流氓。

　　【商榷】改革开放之初，当第一条牛仔裤、第一件花衬衫、第一
款超短裙、第一套比基尼在中国内地出现时，国人是何其惊讶：“衣
服咋能这样穿呢？成何体统！”我们习惯了蓝色海洋，习惯了四个兜
的中山装，就如清朝臣民习惯于长袍马褂，所以，服装的观念也深深
打上了时代的烙印，偏偏最先接受新事物的往往就是年轻人，而在我
们的老先生眼里，只要是没见过没穿过的便是奇装异服，假如又不听
话（而听话就是好人的最大标准），假如还叼着一根万宝路之类的，
从此定格为“阿飞”。如果这个释义继续存在，首先要查封取消全世
界的模特儿行业，哪个模特儿不以标新立异为荣，那种冷艳的张扬就
不比“轻狂”还严重得多？恐怕辛迪·克劳馥要下岗了！而范思哲、
皮尔·卡丹更是制造“阿飞们”的策源地与兵工厂了。现在更不得了，
除了服装奇异，港台歌星的头发更是离谱得很，像王菲，像李玟，她
们莫非也是女阿飞？！只要不犯法，青少年的事还是让历史去检验吧，
别再老气横秋地念紧箍咒了。

　　【参考建议】我们很欣喜地发现，这个词的使用率越来越低，就
让它自行消亡吧。生活中的阿飞并不太可恶，真正令人皱眉头的还是
政治上的阿飞、文坛上的阿飞以及各类道貌岸然的阿飞。董桥说得好：
“时代要有生机，语文要有新意，否则山水人文转眼都老得优雅不起
来了。”

　　宾馆（Ｐ８７）

　　【原释】公家招待来宾住宿的地方。现指较大而设施好的旅馆。

　　【商榷】现代人看了原释估计会哑然失笑，一句“公家招待”就
把一个时期的典型心态与典型做法勾勒得一览无遗，修改宪法后，私
营经济业已成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股份制企业、私
营企业投资盖的宾馆已成为宾馆业的一个主流，像广州最早出现的白
天鹅宾馆，难道是公家招待用的吗？而且，“招待”的含义是什么？
宾馆的“招待”与“招待所”的“招待”是否可以相提并论？而且，
“较大而设施好”就可以称之为“宾馆”吗？这样说来，全球流行的
“星级宾馆”该如何评定？所以，我们现在的宾馆已经跟《现代汉语
词典》里修建的宾馆大不一样了。

　　【参考建议】不妨参看国际旅游界对宾馆的定义，也许比较贴切
一点。宾馆业的繁荣大大拓宽了社会大舞台。

　　产业工人（Ｐ１３７）

　　【原释】在现代工业生产部门中劳动的工人，如矿工、钢铁工人、
纺织工人、铁路工人等。

　　【商榷】“知识经济”的确立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信息革命，以
计算机为主将的信息产业的崛起，带来了“数字化生存”的问题，也
带来了“网络化生存”的问题，因此，“信息产业”究竟属不属于现
代产业的一类？而在信息产业中，从事硬件生产的人未必就比从事软
件开发的人多，他们属不属于产业工人？

　　【参考建议】不妨听听“网虫们”的意见。因为原释中的举例是
清一色的典型的工业化前期的生产者类别。

　　颤音（Ｐ１３８）【原释】舌尖或小舌等颤动时发出的辅音，例
如俄语中的Ｐ就是舌尖颤音。

　　【商榷】记得从前有一部电影，名叫《生活的颤音》，从这个电
影名的起法中，显然将“颤音”的含义扩大了，不仅是指语音发音的
问题，更多是引申到生活中的其它领域。

　　【参考建议】有时喻指对生活的感叹或对某一事物的咏叹情怀。
多带悲伤色彩。人生苦短，命运无常，发发颤音也许可以舒缓一下神
经。

　　打包（Ｐ２２５）

　　【原释】①用纸、布、麻袋、稻草等包装物品：～机｜～装箱。
②打开包着的东西：～检查。

　　【商榷】我们从小就开始背诵李绅的那首著名诗篇：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其实，中国人是最反对铺张
浪费的，从唐诗中略见一斑，比如，杜甫的《夏日叹》叹道：上苍久
无雷，无乃号令乖，雨降不濡物，良田起黄埃。飞鸟苦热死，池鱼涸
其泥，万人尚流冗，举目惟蒿莱。这就从农事之艰辛告诫人们一米一
麦来之不易。但是，言者谆谆听者藐藐的事情也屡有发生。除了古代
封建官僚的“朱门酒肉臭”外，君不见，时下不少人下馆子也是点菜
毫无节制，喝酒一醉方休，结果是满桌的菜总是剩不少，有人说，这
是为了摆谱摆款，有人说，个别腐败分子因为花的是公款，所以不心
疼。于是，“打包”成了一些心疼者的举动。另外，点菜有时不一定
很准量，多了怎么办？是不是就倒到垃圾桶里？节约主义者采取的手
段就是“打包回家”。也有的是故意多点一些好菜打包回家享用的。
因此，“打包”不论怎么说，不失为一种爱惜粮食的举动。

　　【参考建议】也用来特指对在酒店宾馆里吃剩的饭菜包裹起来回
家再吃。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打包不丢面子。

　　打字（Ｐ２２９）

　　【原释】用打字机把文字打在纸上。

　　【商榷】中国人最早的文字是“写”在乌龟壳上的，但直至王懿
荣病了，抓来“龙骨”，一看，才知道是“甲骨文”而不是“中药材”
（中医上一些药谱是很离谱的）。后来，乌龟吓跑了，中国人就砍竹
子，“写”上汉字，就成了“简”，司马迁们就“写”得很辛苦，加
上稿费欠缺，只好怒作无声之《离骚》。直至东汉永平十八年，蔡伦
入宫为太监，当太监，命根子没了，只好找别种乐趣，蔡伦总结了自
西汉以来民间用丝麻纤维造纸的方法，改进造纸术，采用树皮、麻、
破布、旧渔网为原料造纸，为了邀功评奖，蔡伦于元兴元年（１０５
年）奏报朝廷，朝廷说，那就叫“蔡侯纸”吧。纸造出来后，竹子也
不倒霉了，文人骚客也轻松了，毕竟，字可写在纸上。到了信息革命，
电脑神通广大，其中有一个重要功能，就是文字录入，也叫“打字”，
但是这一回不是打在纸上，而是打到电脑里了。因此，“打字”的外
延就扩大了。不一定用打字机，也不一定打在纸上。

　　【参考建议】把文字输入到电脑里或用打字机把文字打在纸上。
文字的改革以及文字录入的改革都是文化现代化的急先锋。

　　家丑（Ｐ６０５）

　　【原释】家庭内部的不体面的事情：～不可外扬。

　　【商榷】中国人历来忌讳“家丑外扬”，这无疑于将他剥光放在
马路边供人观赏调戏。于是，夫妻大战只好关起门来打，老公毒打老
婆也只好忍气吞声，儿子吸毒偷东西也只能遮遮掩掩，老公外出嫖妓
惹得一身性病也装作没事，婆媳从冷战到狂轰滥炸也你知我知……总
之，既是家丑，就只能哑巴吃黄连。如今发展到某一单位、某一地区
出了点啥事，急得其头头慌慌张张地向部下打招呼：“我们自己知道
就行了，不要向外界宣扬。”这也发展到某一地方色情业泛滥、走私
失控、赌博四起、导游乱吃回扣时，如果有谁要写文章揭露，马上当
地行政长官找你麻烦：“为了本地的繁荣稳定的形象，这些‘家丑’
岂能不讲纪律就随便报呢？”克林顿“泡”莱温斯基，这就是克林顿
的“家丑”，是白宫的“家丑”，是美国佬的“家丑”，终于让斯塔
尔整得全球皆知。文革也算一桩大“家丑”吧。

　　【参考建议】“家丑”的本义是指一家中的丑事。但现在已广泛
地用来比喻某一集团、某一单位、某一地区、某一国家的丑事。在
“地方保护主义者”的帐单上，“地方名誉保护”也算一项重大内容。
有了家丑，唯家长是问。

　　天王（Ｐ１２４６）【原释】①指天子。②太平天国领袖洪秀全
的称号。③神话传说中指某些天神。

　　【商榷】如果你跑到大街上逮着一个现代小青年问：“天王是谁？”
他她肯定脱口而出：“张学友、刘德华、黎明、郭富城！”然后还能
补充说天王杀手周华健与任贤齐等等。你若辩解说洪秀全才是天王，
他（她）肯定会问：“洪秀全？洪秀全是谁？刚冒出来的新星吗？帅
不帅？出了什么唱碟？跟洪金宝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开个人演唱
会……”总而言之，你得赶快请二月河放下帝王的写作，给青年们解
释一番太平天国与太平洋保险完全是两码事。

　　【参考建议】喻指演艺界的大牌巨星，男的叫“天王”，女的叫
“天后”，如一不小心就被高原撬墙脚的王菲。

　　填鸭（Ｐ１２４９）

　　【原释】①饲养鸭子的一种方法。鸭子长到一定时期，按时把做
成长条形的饲料从鸭子的嘴里填进去，并减少鸭子的活动量，使它很
快长肥。北京鸭多用这种方法饲养。②用填鸭的方法饲养的鸭子。

　　【商榷】中国的绝大多数的学生的命运并不比那呱呱乱叫的北京
鸭好多少，从幼儿园到大学，从校门到校门，老师一上课，就把大家
当成小鸭子，从概念开始，从例题开始，一字一句，一篇一段，一直
“填”到下课的铃声响。中国的教育，学生多是被动地接受，知识多
半僵化死板，一切由老师来填，填到升学率像水银温度计般上窜时方
才洗手，结果，中国的学生很少怀疑，即使对老师讲的有点怀疑，也
不敢讲，消化不掉也得吞下去中国的课堂上决不允许学生鸭自动觅食，
一切等老师嚼好来喂，统统成了虚胖的肥鸭，通通成了龚自珍《病梅
馆记》里外表挺美的“病梅”。

　　【参考建议】填鸭式教学法填出的大多数是有屁放不出的病鸭，
从而也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听话与忍从的顺民，这鸭终将被人烤着吃
光，徒喊奈何毛泽东同志讲：“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
的。”因此，要把我们的下一代当成人看待，勿将他们当成光会接收
不会思考的鸭子。学生的独立思考能力是第一可宝贵的，也是素质教
育努力的方向。

　　列强（Ｐ７９６）

　　【原释】旧时指世界上同一时期内的各个资本主义强国。

　　【商榷】在国弱民劣的过去，列强环伺，犹如群狼而至，随时都
可能被咬上一口。俱往矣！“列强”一词也有新的喻义，特别是在体
坛上，甲Ａ列强、ＮＢＡ列强……等随处可见，“列强”已用来比喻
在某一领域里的众多强手。

　　【参考建议】体育是和平时代的没有硝烟的战争——这从大量军
事、政治词语假借到体育报道中可以见证。

　　羚羊（Ｐ８０５）

　　【原释】哺乳动物的一类，形状与山羊相似，一般指新疆出产的
赛加羚羊，雌雄都有角，毛灰黄色，面部有棕灰色条纹，四肢细长，
跑得快，耐干渴。角白色或黄白色，略呈弓形，下段中空，可入药，
也叫羚。

　　【商榷】首先，“可入药”三个字应去掉。正是这三个字，导致
了近年来藏羚羊近乎毁灭性的捕杀，有人在为保卫藏羚羊的行动中血
染荒原，因此，“一般指新疆出产”略显片面。正是因为人类近乎疯
狂的猎捕，羚羊终日生活在枪口之下。传说羚羊因此夜眠以角悬树，
足不着地，无迹可寻，以防患于未然。这种悲剧式的生存方式竟被人
类用来比喻文章意境超脱。宋代严羽《沧浪诗话·诗辨》：“诗者，
吟咏情性也。盛唐诸人。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
透彻玲珑，不可凑泊。”

　　【参考建议】羚羊挂角，不是潇洒，而是悲哀。位于青海省西部
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曾是藏羚羊生活的乐园，自８０年代中期，藏
羚羊绒制品忽然成为国际市场的流行时尚。目前在境外，１千克生绒
价格可达１０００～２０００美元，一条藏羚羊绒织成的围巾价格可
达５０００～３００００美元。自１９９０年起，中国共破获盗猎藏
羚羊的案件１００余起，收缴被猎杀的藏羚羊皮１７０００余张，藏
羚羊绒１１００余千克、各种枪支３００余支、子弹１５万发，抓获
犯罪嫌疑人３０００人。

　　天体（Ｐ１２４６）

　　【原释】太阳、地球、月亮和其他恒星、行星、卫星以及彗星、
流星、宇宙尘、星云、星团等的统称。

　　【商榷】世界上最美丽的衣裳是人的肌肤，上帝最得意之作乃人
的肉体，犹如“天足”的含义，“天体”也指一丝不挂的胴体。在国
外，专为一些不爱穿衣服的人开辟了天体沙滩、天体浴场以及天体公
园，总而言之，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中国先哲与西方古代文明的一大
区别就在于如何看待人类自己美丽的身体，古希腊的大量优秀的雕塑
作品告诉了我们，古希腊人尊崇自然的强壮健美的身体，从那起伏绵
延的股二头肌到三角肌中品出人类之美与智慧，全球实在找不出第二
个比人体更令人充满遐思以及渴望的事物了。在中国恰恰相反，非礼
忽视，男女授受不亲，连握一下革命的小手都大呼小叫，还整出了个
性无能的柳下惠来吓人，从这一点来看，封建礼教从骨子里是虚伪的，
是不敢面对现实，连一双臭脚丫还要一裹再裹，不把人憋死闷死誓不
罢休。

　　【参考建议】增加“天体”也指人的自然胴体义项。当然，我们
也不主张天体泛滥，该露则露，不该露的还是老老实实让它呆着，否
则，纺织工业非破产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