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喜欢暧昧的广州

文:闫涛/南方都市报

 

  大江健三郎在领取诺贝尔文学奖时,说了一句,“感谢暧昧的日本。”

  我一直在想如何表达自己对广州的感受,以前看王小帅的《十七岁的单车》,城市对年轻人的冷漠与残酷,作为个体是那么的无能为力,我不禁触景生情。从1995年到广州,如今已是“七年之痒”,有时站在五羊新城的立交桥上,望着滚滚车流,我问自己:归宿在何方?

  想从血脉里融进广州,对一个外省人而言并不容易。首先是那生拗难懂的粤语,七年前我像许多北方人一样斥之为“鸟语”,现在我看王家卫的电影却只有通过粤语才倍感亲切,陈果的《香港制造》换了国语配音简直就是肥皂剧,我还试着看粤语版的《活着》与《大话西游》,也有意外之喜。

  经历太少就不便妄加评论,这是我常自省的地方,我告诉自己,顶多能理解当天的广州。

  这里的外来人多到可以和本地人分庭抗礼,文化的多元让生生不息的人们乐此不疲。

  有没有广州人歧视外省人?有。

  大学时有个广州的同学毫无可圈可点之处,却一律将外省同学视为“捞仔”,言行多有冒犯,为此我与之敌对了好久,到了最后才发现,他本人不过来自一个穷乡僻壤,十来岁时全家费了好大劲才终于“落户”广州,一种扭曲了的自卑导致了虚妄的自负,我于是产生了怜悯。

  然我许多广州的朋友给我的感觉是“心如止水”,一种出奇的平静。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广州气质,有过许多关于“务实”的赞誉,但广州的核心价值观还是一种“于无声处”的归宿,不是消极,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来热爱生活。

  这个城市是一个在中国以“吃”出名的大都会,从早茶、午餐、点心、晚餐、夜茶到消夜,一整天可以用“ON EATING”的状态来打发,而且真正有口碑的好去处多半在装修方面韬光养晦,那种把普通生理行为发挥到极致精制的传统让每一个外来者肃然起敬。

  含蓄,内敛,他们决不张扬,这个城市不喜欢太多干涉别人的自由,包括在酒桌上不逼对方喝酒。

  广州还有着不逊色于北京的中药基础,“整个广州都在不停地吃药、搽药,”我在一条街上发现了十家凉茶铺,买了一瓶驱风油和川贝枇杷膏之后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要说广州人的身体素质差吧,广州的足球又分明是南中国半壁江山,我们的国球乒乓球也是岭南人先玩出了名堂。

  毛主席说:辩证法是个好东西,人民群众要掌握它。

  我就是用一种辩证的方法喜欢上了广州。号称“广州地下音乐掌门人”的王磊来自四川,在广州摸爬滚打多年,前前后后出了专辑,按顺序是:《出门人》、《夜》、《广州的春梦》、《一切从爱情开始》,这算不算一个愤怒的反叛青年对广州的一种无形表达呢?

  理解广州只能从细节入手,看得太宏观了,广州暧昧得一塌糊涂,到了晚上,月色撩人,城市就像方糖一样融化,在无边际的欲望和诱惑中沦陷。

  只要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每个人都有理由来喜欢这个暧昧的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