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三角洲暂难撼倒珠三角
(广州视窗 2001年 8月 6日 )
  中国改革开放後,偏居岭南的珠叁角凭借喝头啖汤的天时地利,异军突起从长江叁角洲手中夺走了中国经济舞台主角的帅旗,中国经济版图的千年局面为之首变。随着今年初一声“台资北移”的惊叫,以及长江叁角洲的重新崛起,人们开始怀疑“珠叁角神话”是否终结,持怀疑者的其中一个理由是珠叁角文化底蕴不厚,缺乏人才。但是,文化底蕴再厚、人才再多并不等於经济优势就大。从目前来看,中国市场化程度最高的珠叁角的优势地位暂时难於被撼倒。
  广东扛起中国经济帅旗
  回看茫茫历史,不难发现中国的经济、文化和中国金字塔式政权结构有着相似的模式。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国家内,决定经济和文化发达程度的,除了自然条件外,最重要的因素就是与中央政权在地理距离上的远近。所谓“山高皇帝远”者,正反映着这种历史的长期存在。
  由於这种文明的内在规律的作用,在漫长的历史中,偏居东南一隅的岭南,即使有珠叁角的肥美水土和发达农耕,也无法脱掉“荒盲”的老帽。而现在看来颇风光的历史广州在清王朝极长的时间内是全国唯一的对外贸易港口,其实也是因为这远离帝都的无关紧要的地位。
  因此,在极长的时间内,默默无闻就是广东的写照。这点甚至可以从1980年的统计数字得到印证。这年广东的GDP是245亿元,辽宁是281亿元,山东是294亿元,江苏是321亿元,浙江是179亿元,上海是311亿元。
  但这种局面很快便在随後的几年得到改变。1985年,广东的GDP是553亿元,辽宁是505亿元,山东是631亿元,江苏是651亿元,浙江是413亿元,上海是466亿元。再到1990年,广东的GDP是1471亿元,辽宁是965亿元,山东是1333亿元,江苏是1316亿元,浙江是838亿元,上海是744亿元。再後来,坐上头把交椅的广东经济,在总量上占了全国的十分之一多,工商税收占全国的八分之一多。
  更为瞩目的是,在代表着改革开放方向的外向型经济上,广东多年来一枝独秀,出口和外资均占全国一半。这种局面近年有所缓和,但到2000年广东的出口仍占全国近四成的比例,中国累计3400亿美元的外商直接投资,广东就独占1252.48亿美元。
  从80年代的“粤粮珠水”到90年代的家电和高新技术产品,“广货”风靡大江南北。珠叁角的电子及通信设备制造业连续10年居全国第一,产值占全国同行的叁分之一,产品出口占全国的40%。
  飞速发展的经济,带动了庞大的人口流动。“孔雀东南飞”和“东南西北中,发财到广东”,就是描述这种中国千年未遇的经济现象的时代注脚。
  确实,世纪末的灿烂阳光撒满珠江两岸,洗脚上田的广东人扛起了中国经济的帅旗,而中国经济版图也因此发生了千年以来的第一次巨大变化。
  从流动人口看经济贡献  一个国家的经济主角,必须是与国内其他地区有极大的经济关联度的。而评价一个地区与外界的经济关联度,有很多指标。但在地区发展不平衡和城市化程度不高的中国,相当长的时间内,流动人口都是非常现实而且重要的指标,因为这是经济辐射和带动作用得以实现的重要方式。
  从统计数字看,广东的流动人口数量远不是上海和江浙可比的。去年末的第五次人口普查显示,广东省流动人口超过3000万人,这些人口基本集中在珠叁角,单是深圳和东莞两市,流动外来劳工就达1000万。而上海流动人口不过340万人,江苏是500万,浙江是640多万。
  这些数字虽然也包括本省的流动人口在内,但绝大部分还是跨省的,尤其是广东。在深圳和东莞,基本上可以找到来自全国任何省份的流动打工者或者移民。至於就业机会的多少,从广东的报纸和上海江浙一带报纸的招聘广告的多寡就可以反映出来。
  习惯谈论高科技和新经济的人,也许会对这些廉价的劳工视而不见。但是在农村劳动力大量剩馀、城市下岗职工以千万计的中国,能够提供大量的就业,其经济和社会意义远不亚於追赶新经济。
  以户籍人口150多万的东莞为例,庞大的制造业为外来劳工创造了近500万个就业机会。这些主要来自广东周边省份和西部的劳工,去年从邮局往家乡汇款达138亿元,近5年来共汇去600多亿元,有力地支持了内陆地区的经济建设。数以千万计的流动人口从广东带回家乡的,当然不仅限於金钱,还有信息、观念和技术。
  难怪东莞市负责人能够自豪地说:“这些数据表明东莞已不是广东的东莞,而是全中国的东莞甚至全球的东莞。”  上海当然同样宣称“上海是全国的上海”,不过,上海的出租车司机却必须是持有本地身份证的上海人。
  ‘台资北移’震醒广东人  改革开放後,中国各地经济发展的快慢,基本上取决於吸引外资的多少。因为外资的到来就等於技术、管理、就业机会甚至是出口订单的到来,这点在广东已经得到证明。因此,各省市在吸引外资方面的争夺战,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江苏昆山人空运当地肥美的螃蟹,千里迢迢送给深圳和东莞一带台商的故事,在广东一带已经传为经典。
  外省市到广东来争夺外商的事,广东人早就看在眼。但自恃多年稳占中国经济半壁江山的成绩,广东人却自信心十足,不但热情接待兄弟省市的招商团,而且还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经验和盘托出。
  然而,随着今年初本港媒体一声“台资北移”的惊呼,广东人才恍然大悟。为了稳定投资者信心,向来低调、奉“少讲话、多发财”为哲学的广东人,终於忍不住出声了。4月下旬广东省政府办公厅、省外经贸厅和省台办联合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台商没有移情别恋”、“广东仍是外商投资热土”,并列举大量事实来佐证。
  广东外资仍然有强劲增长,但以江苏苏州为代表的江浙一带的外资正在迅猛增长也是事实。今年3月,苏州在深圳举行投资恳谈。会上,苏州新区管理委员会主任赵俊生特意宣布,2000年台商投资苏州26亿美元,较上年增加一倍多。至去年底苏州累计实际利用外资已达203.2亿美元,超过东莞而直逼广州、深圳。
  对外商投资规律了然於胸的广东政府官员很清楚,数量上的变化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趋势的形成也就是所谓的“蚂蚁效应”,尤其是对於台商。台商在大陆投资素来喜欢聚集,当然这也有产业上下游配套的关系。而这种趋势一旦形成便势不可挡,这点东莞人最明白。
  更让广东忧心的是,与早期的投资不同,现在上海、江浙一带的外资项目都是来自规模较大和技术较高的知名企业,而且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单纯出口加工,更多的企业是在为将来抢占中国市场而作出的战略性部署。有学者认为,这种情有独锺的原因,一是江南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和文化底蕴,其次就是认为江南在地理上是逐鹿中国市场的最佳位置。假如这种分析正确,那麽偏居东南一隅的广东就不可掉以轻心。
  在绝对数量上,上海和江浙等地的外经贸成绩之和,目前尚难超越广东,不过其增长速度却让人震惊。上海2000年外贸进出口总额547.1亿美元,比上年增长41.7%。其中进口总额293.56亿美元,增长48.1%;出口总额253.54亿美元,增长35%。江苏进出口总额456.4亿美元,比上年增长46%。其中进口198.7亿美元,增长53.4%;出口257.7亿美元,增长40.7%。
  不管怎样,妩媚的江南,阳光正日渐灿烂,已是既成事实。
  人才比较广东并不执输  关於区域的对比,特别是珠叁角与长叁角的对比,内地的传媒一直都没有闲着。今年《北京青年报》就有两篇这样的文章,一是《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谁是中国未来‘经济之都’》,另一篇是《‘中国制造’遭瓶颈珠叁角神话是否终结》。
  这两篇文章都不看好广东,而且都引用了同一个温州老板的同一句话‘广东有些野蛮’。作者意思很明白,广东人文化底蕴不厚,广东缺乏人才,加上广东偏居一隅的地理位置,所以在中国走向全面开放後,必然雄风不再。
  人才是广东的‘软肋’,广东人也不会否认这个事实,这点从浙江大学的院士数量比整个广东的院士数量多就可以看出。然而,问题还有另一个方面,从中国经济的发展情况来看,所谓的人才问题至今仍不是经济的最重要的因素,这点从浙江温州经济的崛起就可以看出。而‘上海品牌’在中国轻工产品舞台上的覆没,也从另一面铁证着这个事实。
  从全球围看,高新技术产业的源头相当长时间内都不可能在中国,中国能把高新技术吸收过来,做一个新经济的二手掮客已经是幸运和成功的。这点从联想、方正、广东的电子信息产业和上海汽车业的发展过程都得到证明。
  因此,把盖茨和杨致远的神话套给中国,并不符合现实。至於文化底蕴和一般性的人才,如果再以一种静止的观点在看待广东,更是有违事实。从传统的角度看,远离帝都的广东不是出秀才的地方,然而岭南文化却也因此而少了很多繁文缛节和拐弯抹角,做事和看问题总能客观务实、直奔主题。改革开放二十馀年,广东不但以‘市场上不设防’闻名全国,在人才上更是广纳四方精兵良将。顺德一些乡镇甚至在全国性的报纸上刊登广告,招聘乡镇干部。深圳、珠海、东莞这些新兴城市所吸纳的全国各地人才数量,更是现代中国所罕见。
  广东本地人才供不应求是事实,但如果把这等同於广东缺人才,这显然是无视中国人才大流动的现实、广东求才若渴的胸襟和二十年迅猛发展的广东经济所培养出来的强大人才力量。
  另外,拥有和培养人才是一回事情,而真正让人尽其才又是另一回事情。这就需要体制、机制和舞台,在这点上,被公认为中国市场化程度最高的广东仍走在中国最前面。这正好解释了为什麽只有一所大学的深圳,高新技术产业却走在全国的最前面。
  正如人才可以流动一样,让人尽其才的体制和机制也可以培育。因此在高新技术产业上,珠叁角、长叁角和北京的竞争是必然的,但只要源头不在中国,大家都只能是一个好的二手掮客。
  掮客与主角的最大不同就是,主角只有一个,掮客却可以有无数。   
来源: 香港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