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理想·上海的形式·广州的流浪(网易转寄)子非鱼
上海人风雅起来,北京人和广州人都要望风而逃。单说书吧,不管是北京的雕刻时光,还是广州的树人书屋,都没有办法与上海的汉源书屋相比。
树人书屋是广州最早的书吧,位于城乡结合部的新港路上,隐藏于一堆五金店、杂货铺中间,第一次去的人找它颇费劲,得在路对面翘首仰望一翻,看到了以后还得穿过车水马龙才能靠近它。它的对面是中山大学。所以树人书屋的复杂地理环境就是中山大学的复杂地理环境。作为广州最高学府,中山大学杂于引车卖浆者之中,惟一的便利是周围农民出租屋丰富,便于学生校外安居。我因而时常佩服中大的黄达仁校长,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办学,竟然能够避免任何风化事件的发生,不容易。广州的不少大学生看起来都是千锤百炼的模样,实习的时候一点也不怯场,开新闻发布会时很自然地杂处于一干大记者中,领车马费一点也不脸红。这样的学生社会经验是一流的,当然不会给自己、给学校添麻烦。广州人之所以这么务实,跟中大的地理环境应该极有关系。不单中大,暨大的周围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它所在的岗顶本就是混乱不堪的城乡结合部,对面又新建了一座天河娱乐城,连接天河娱乐城和暨大的,是一座挤满了走鬼的天桥……广州两大人才输出地! ,理想主义缺少涵养之所,浊气太多而清气太少,这社会总是不平衡的。
北京最有名的书吧是雕刻时光,很快就要拆迁了。因为要搞高科技园,牺牲一些既不高,也没什么科技含量的民居没什么大不了的。雕刻时光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吧,桌子挤桌子的话,大概能容下40来人。非常简朴的一个吧,简直可以说是简陋,那么小的一间两进的屋子里,得挤下玄关、收银台、三面书架、十几张小圆桌……人多一点的时候,觉得声音可以把书吧掀翻。要是偶尔可以在人少的时候进来,才觉得这个地方真是好,很家常的看书的地方,就像自己家的书房,旁边若是再有一些学弟学妹们拿着辅导书苦读,就更觉得亲切了。据说赵薇未出名时,经常独坐吧中看书,见到她的人至今念念不忘,那丫头真是漂亮。雕刻时光位于万圣书园后的一条小路上,万圣书园又紧邻中国理想主义的发源地北大,所以雕刻时光若是能够在这里再开个50年,留下某个大人物的脚印不在话下,那样,雕刻时光才算永恒了。可惜这种可能性被高科技打倒了,它不可能不被打倒,因为它太小,太简陋,太清贫,消费太低,盈利太薄,它属于读书人。理想主义在庞大的北京城里已经被挤在了这样小小的一个书屋里,它很快就要被挤走,北京会因此迎来现代化吗?不得而知。
上海的汉源书屋在绍兴路上,这里是 出版一条街,跟雕刻时光位于万圣书园有点相似。与雕刻时光的不拘形式相比,汉源书屋拥有典型的海派的形式主义。它的主人显然是一位雅士,收集了很多古老的木制排匾和楹联,悬挂在宽大的墙面上,所有的家私都是旧式的或仿古的。主人对古典效果的追求甚至精细到内间书架的顶部特意堆上一些二三十年代款式的皮箱,放新杂志的架子是一个旧式的卖香烟洋火桂花糖的木架,洗手间的门头上也悬挂一块书有“沐雨有灵”(古时祈雨用)的匾。在这样的环境里,读书也变成一种形式上的需求,人沉湎于环境的优雅不能自拔,无可救药地小资起来。当然,小资的成本是巨大的,一杯红酒30元,一壶红茶30元,太不体谅读书人了,若不是请朋友叹情调,没有读书人会到这种地方来读书。在汉源书屋冷冷的精致里回忆雕刻时光,虽然记不起什么特殊的家私,但是记得那些随意停歇的行脚,记得那满架随意取看的书、无处不在的书卷气和那一种淡淡的温情。
江南虽好,毕竟不是我的家园;京华虽好,那温情也渐行渐远;只有岭南,流放文人开辟的家园,我一边骂它的混乱无序,一边努力地生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