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信息时代也是“注意力经济”时代,谁能吸引外界对自
己最多的关注(注意力),谁就最有可能从竞争中脱颖而出。在新世纪
到来之际,这种争夺“注意力”的城市角逐正在中国轰轰烈烈地上演
。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让世人的目光在它们身上多停留一会,都是为
了在新的千年找到一个最好的起跑点。
大连:世纪装修
大连人这几年一直很忙,忙着按照“不求最大,但求最好”的标
准“装修”他们的城市。今年更是大忙特忙,因为他们的城市要庆祝
自己的百岁生日。
在大连庆祝百岁生日之际,他们吸引的最重要的目光来自总书记
。8月,江泽民到大连视察,离开不久又折返回来,前后停留近20天
,并留下“这里的风光很有些像旧金山”的赞誉和写下“百年风雨洗
礼,北方明珠生辉”的题词。
大连人用“史无前例”来形容。当整个国家的引路人对一个城市
表达持久的注意时,这个城市的竞争力无疑会得到极大的加强。
近年来,大连有两张烫金“名片”:大连国际服装节;以“马家
军”、万达足球队为代表的体育。当后一张“名片”日趋黯淡时,服
装节就成了大连耀眼的形象代表。9月17至27日的展览恰逢9月19日的
城市百年纪念日,这个中国服装界举办最早、规模最大、客流量最多
、成交额最大的专业展会比任何一届都隆重。
大连百年了,这在中国的城市中属年轻一辈,大连也确实有一颗
年轻而充满激情的心。有理由相信,大连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财富》走向上海
上海曾经“强”过,不仅仅是国内最强,亚洲最强,而且还能与
世界最强城市比肩。但后来,它连国内的强者地位都保持得十分吃力
。世道沧桑,“90年代看浦东”,看的结果是世界500强企业中的98
家携80亿美元落户上海。上海的重新崛起不算一个奇迹,但上海人一
直在期待奇迹。在他们看来,如果能站在500强的肩膀上,那无疑会
让他们向“奇迹”大大靠近一步。
’99《财富》全球论坛看中上海或许就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
据称,财富论坛选址十分苛刻,地点必须是当今世界经济最具活
力的地方,这样才能激发大企业首脑们的灵感和创意。《财富》全球
论坛会议组织部总裁倪德瀚告诉记者,每一次会议我们都要问他们(
企业首脑),你们希望下一届论坛放在哪里?这几年我们收到很强的反
响,他们希望论坛在中国举行。这是我们选择上海的第一个理由。而
最有力的理由则是:上海是500强在中国最集中的地方。论坛对上海
是一个机会,但上海所代表的“中国机会”则是上海最重要的砝码。
论坛不仅是《财富》杂志的,更是上海的。
这届论坛的主题是“中国:未来50年”,副题是“东西方相会”
。企业首脑们不谈具体生意,谈的都是像“市场改革的真正意义是什
么?”、“探索中国的新消费市场”、“研究个案:如何在今日的中
国挣钱?”等“设计经济内涵走向”的话题。有谁知道,有多少财富
会因此而“走向”上海?
北京: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中国的城市中,北京无疑最具气派,马路最宽、房价最高、高人
最多、谈吐最牛。不可否认,北京有“牛气”的理由。
当其他城市为吸引“注意力”而绞尽脑汁的时候,国庆50周年大
典让北京理所当然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天安门则成为目光的中心。
几年前,北京曾争论在政治中心、文化中心之后,要不要发展成
经济中心?现在当然不再争论,因为北京的中关村成了唯一的国家级
科技园。“以高新技术产业为主体、以信息产业为龙头”的“首都经
济”也有了实实在在的依托。今天的北京底气十足,已有“80年代看
深圳,90年代看浦东,下个10年看中关村”一说。北京的传媒更认为
,政府预计投资300亿的中关村“将带动北京乃至全国以一种最新的
经济发展模式走向21世纪”。
不信命的昆明
冬暖夏凉的春城昆明自然是名城,但那是老天爷的功劳。
1994年12月,原定在北京举办的“世界园艺博览会”移址昆明举
办,机遇几乎是闪电式地降临昆明。
对昆明和云南来说,“世博会”的难题不在于“世博会”本身,
而在于“世博会”之后。如果仅仅是让全球游客看一看摆满花草的世
博园,这种对内陆城市最宝贵的“注意力”将不可能持久。闪电降临
的机遇也将闪电般消失,而留下一个“劳民伤财”的结局。
云南的起步并不顺利。1998年,云南到北京开新闻发布会,找了
中央有关部门协助,却连水漂都没打起一个。在以信息过剩为标志的
信息时代,要吸引外界的注意确实不容易。痛定思痛,在市场经济下
以计划方式是拉不来“昂贵”的“注意力”的。他们借助外脑,重新
定位包装,变宣传上的面面俱到为重点突破北京,变提供“世博会”
一道菜为提供整个云南的旅游资源“配菜”。现已名声大振的“香格
里拉”旅游热线正是其中的一道“配菜”。而200多亿元的基础设施
建设使昆明的发展提前了10年。
“世博会”的举办日期很长,而10月1日“中国馆日”活动将掀
起博览会的高潮,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宴席散后,昆明人(云南人
)都希望这些来之不易的“目光”能在他们身上停留得更久更久。
深圳:梦想从概念开始
深圳本来就产生于一个梦想。一度,深圳梦似乎要到头了。199
4年,不仅是上海浦东在压倒深圳的风头,连特区不能再“特”的呼
声也渐起,底气不足的深圳人勉强应对了几句便偃旗息鼓。现在看来
,当时的沉默其实表示深圳人的特区梦真正醒了,但他们开始做另一
个更大的高科技梦。
几年下来,深圳的高新技术产业占经济的比重已居全国城市首位
,深圳也成为中国高新技术创业者的乐园。但较之80年代,现在的深
圳似乎总还缺点什么,它缺的是一个能吸引世人目光的“亮点”。
1998年,广东的政治经济格局发生变化,在省委书记李长春主导
的“双中心论”下,深圳获得了和广州平等的经济中心的地位,深圳
人的心又按捺不住了。新任深圳市委书记张高丽到大连学习时,看到
大连的国际服装节办得红红火火,不禁心动。大连市长薄熙来说:以
节兴市是提高知名度的最好途径。
一个提升城市竞争力的概念就此形成,把深圳传统的荔枝节改
为科技节,“科技节”又变成“科技成果交易会”。爱做梦的深圳人
还不满足,一番努力,它最终被冠以“中国国际高新技术成果交易会
”的名称,并以此领域唯一的国家级交易会,和固定深圳每年一届的
常规展览而足以和历史悠久的“广交会”抗衡。
“中国的深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渴望变成“国际的深圳”。接
下来的几个月显示,深圳人的这一步跨越得颇有戏剧性。
概念已有,该装什么东西进去,深圳起初心里无底。从今年1月
开始,深圳试探着走出了第一步。一批由副市长、人大副主任、政协
副主席率领的推介团被派往国内国外各科技重镇、金融中心,既找卖
家收集项目又找买家聚集金钱。为防首届交易会冷场,深圳预先找了
国内近百家上市公司,一举获得意向投资额100多亿;同时动员深圳
本地公司准备成果、预定展位,以聚人气。3月,在广州向各国驻穗
总领事集体推介。5月,在深圳各国驻港总领事推介。让深圳人惊喜
的是,“高交会”在全球获得的反响可用空前热烈来形容。
截至开幕前一个月,已有1000多家投资商递交资料,数百亿资金
跃跃欲试。在把走廊都用上后,展位从1500个增加到2000多个,但仍
无法满足需要,不得不又动员一批本地小公司退出。对许多企业来说
,深圳“高交会”的展位和上海《财富》论坛的座位一样难弄。
这种喷发的热情还延续到了会场之外。5月22日,深圳市与北京
大学、香港科技大学三方签订协议,决定在深圳成立一个集产业发展
、教学培训和科研开发于一体的深港产学研基地。7月,美国朗讯公
司等一批知名企业相继宣布在深圳建立研发中心。而在对股市第二板
(又称创业板或科技板)的争夺中,“高交会”无疑是深圳手中最大的
一张王牌。10月初,一批世界级知识精英和商业精英将云集深圳,显
然,他们见证的并不只是一个交易会。
从一个空壳式概念到一步步充实丰满,这从来就是深圳梦想的实
现方式。与上海的“东西方相会”不同,深圳的口号是“对接未来”
。
谁是最后的“终结者”?
角逐总有胜负。这些中国城市的佼佼者,谁将笑到最后?现在实
难定论。
深圳一个颇有戏剧色彩的举动是:拟派两架专机在《财富》上海
论坛召开期间停在上海,凡论坛嘉宾愿赴深圳参加“高交会”者,一
律免费送达。不管这一想法能否成真,其抢夺风头,重登江湖宝座之
心可见。
上海在扮演了深圳奇迹的“终结者”之后,则把眼光盯上了更具
实力的香港。今年,在与香港争夺美国迪斯尼乐园兴建权遇挫后,又
凭《财富》全球论坛的巨大声势进一步巩固在中国经济中的地位。较
之过去,现在的上海面对香港更有“彼可取而代之”的自信和豪情。
北京本来不情愿与其他城市比较。首都自然是独一无二的,首都
的经济也是不能用常规指标来衡量的。但现在的北京不这么想。它既
想以“下个10年看中关村”扮演浦东时代的“终结者”,又想成为重
新崛起的深圳的一道难关。
而昆明的野心远不止争得“世博会”举办权这么简单。通过借船
出海,它要做北京旅游老大的“终结者”!丰富的旅游资源是它的本
钱,“世博会”是它的机会,对手的顾此(高科技)失彼(旅游)是它的
局部优势。集中优势兵力,弱旅也会变成令人生畏的对手。
大连曾有一个建设口号:建成北方香港。那时的香港正如日中天
。现在的香港当然仍可作为大连的目标,但大连有自己的梦。
也许,这种城市之间的角逐不会有真正的失败者。只要有勇气和
智慧参与角逐,它们只有成功程度的不同而已。
(摘自《南风窗》1999.10)
( 1999-10-01 03:51:45 证券时报版权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