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日报  06/09/1999    副刊


感动


    我的妻子文化不高,沉默少言,在一家街道企业工作。
她的任务就是同回收的各种废旧物资打交道,整天被弄得
灰头土脸的。下班后,赶紧用清水洗一洗,然后,便忙着
做饭、洗衣、清扫卫生。她老得很快,40多岁的人竟头发
也白了,脸上皱巴巴的没一点儿光泽,经常在菜市上被人
呼作“婆婆”。有那么一阵,我很反感她,不想跟她说话,
更不愿跟她一起上街或是走亲访友。她似乎觉察出我的情
绪,言语更少了,做事更加小心谨慎。她不像别的女人,
一发现男人有二心,便以喋喋不休的唠叨相对抗……
    我们像一车待卖的货被车主转来转去的,最后“卖”
到了这辆车上。乘客们怒气冲天,把先前受够的气,一齐
发在了这辆车的老板身上,老板是一对夫妻,男的留一嘴
小胡,觉得受了委屈,袖子一捋,摆开一副打架的架式。
倒是女人聪明,一面低声埋怨男人,一面脸涨得通红,连
连向客人道歉。她身材瘦削,憔悴的面容难掩妩媚的印记。
特别是当她的男人与旅客发生争吵时,她的妩媚因脸涨得
通红而越发鲜明,就像一张揉皱的钱币还原成了新币一样。
可以肯定地说,许多旅客的怒气并不是因为她男人的专横,
而是因为这女人的脸红而消减下去的。看得出,她的男人
脾气很暴躁,不适合从旅客手上接钱。有一次,他曾经试
着收钱,那旅客要讨价,手故意在装钱的口袋里拖延时间,
他立即双目圆睁,做出要抢钱的架式。但他却非常疼爱自
己的女人。所有的坐位都让客人坐了,他把自己的女人安
置在车门边的台阶上,台阶又小又窄,并随时有碰伤头的
危险。于 是他便站在旁边,用手臂围住女人的头, 像护
着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孩一样。他就那样站着,几个小时都
不动一动。
    我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这对夫妻。那就是我也有过他
们类似的经历。我和我的妻子,在他们这个年龄时,也是
形影不离,为孩子为住房为日子过得好一点,不知疲倦地
忙着、跑着,互相关心照顾,彼此都把对方看得很重。为
什么现在孩子大了,日子比过去好了,我却突然发现自己
的妻子老了丑了呢?
    我突然明白过来,不是我的她老了丑了,而是我的心
老了丑了。我们曾经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现在,我却想毁
掉它。
    我恍恍惚惚地叫了一声妻子的名字。靠在男人臂弯里
打盹的女人忽然醒了。她迷惑不解的看着我。
              (东  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