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港信息日报　1999.4.3　家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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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留香

　　豆蔻年华的母亲曾是跳秧歌舞的高手，而我对母亲的理解和认知是从她的中年
甚至是老年开始的，不觉当中却疏忽了她最年轻、秀美、迷人的时代。

●马朝虎

　　不久前，我母亲去世了，这让我颇为感伤和悲痛，开始叹喟生命的无常和人生
的苦短。
　　前几日整理母亲的遗物时，我从一只箱底翻出了放置得极为周正、严密的一条
丈来长的红绸带和一方红头巾，除了稍有皱折外，颜色依然鲜艳如新。
　　然而我搜索自己的记忆，似乎从没有见过它们，更不知道母亲用它们作何用场，
为什么要宝贝似地珍藏着。
　　中午父亲回来，我就拿着红绸带和红头巾向他打听它们的来历和用处。
　　我看到，父亲平时忧郁而又严肃的脸上焕发出了难得的神采，眼睛中流露出了
一缕温馨柔和的光亮。
　　父亲告诉我，几十年前，豆蔻年华的母亲曾是跳秧歌舞的高手，那出类拔萃的
舞姿不知道倾倒过多少人，一次参加地区汇演时得了大奖，奖品就是那条红绸带和
那方红头巾……
　　我听得呆在那里，眼前总是重叠变幻着病体嬴弱的老人和扎着红绸带戴着红头
巾在扭秧歌舞的健康活泼少女的身影，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我的母亲吗？
　　真是难以置信。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母亲除了满脸的皱纹、佝偻的身子以及被
病魔折磨时发出轻重缓急的呻吟声之外，没有别的了。
　　我倏然惊觉，我，包括许多当儿女的人，对母亲的理解和认知是从她的中年甚
至是老年开始的，以为她们衰老、唠叨、繁琐、庸俗，却疏忽了她们最年轻、秀美、
迷人的时代，是那么的片面和无知。
　　我们一直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了解她们，感慨她们那一辈人的沉重、艰辛和
不会生活，却不知道她们也有过激越澎湃的豪气、如花似玉的容颜、荡气回肠的爱
情、热情冲天的年代，只是因为爱，因为岁月，因为养育我们，才渐渐地收敛、淡
漠了它们……想到这里，我的心一阵揪痛。
　　午后的太阳明媚而又温情，我把母亲的红绸带和红头巾拿到外面。在阳光的照
射下，它们显得更加鲜艳了，仿佛几十年的岁月根本不曾在它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我甚至还嗅到了一缕特殊而又熟悉的气息——是我母亲年轻时温暖、健康和快乐的
气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