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蛇皮袋
南方都市报
70年代末,父亲就开始了他在异乡当建筑工人的历程。那时的父亲还很年轻,为了让一家子过上好日子,他把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异乡的建筑工地上。
我的记忆里存留着一些父亲临出门时的镜头。衣着陈旧的父亲总是背着一只蛇皮袋,袋子被母亲漂洗得很干净———父亲就用那只蛇皮袋装些简单的衣物和一把砌砖刀,然后慢慢地走出家门。我们仿佛不曾习惯在别离的时候说点什么,连一句简单的“再见”也没有。我和哥哥以及母亲,常常只是愣愣地看着父亲的背影,而父亲不会回头……
父亲回来的时候一定是要过节了。或者是八月十五日,或者是过年。父亲的蛇皮袋从他的肩头一落到地上,我和哥哥就急急地围过去。其实那蛇皮袋除了有些污黄之处,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可是我们知道,那里面一定有两三个苹果或雪梨,到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还会有几块硬梆梆的月饼。父亲是微笑的,我们也是。我和哥哥一人抓一只水果跑出门去了——美味倒在其次,那样稀罕的水果,可是一定要向伙伴们炫耀一番的。而月饼,则要等到中秋节的晚上,由母亲切开了一角一角地分给我们,清亮的月色下,父亲的脸显得分外亲切。
这又许多年过去了。
我在城里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虽然不很富裕,倒也衣食无忧。父亲常背着一只蛇皮袋来看我。里面有时是一节新笋,有时是三两只沙田柚,有时甚至是一只活鸡。偶尔小住,父亲的衣物还是那么简单的三两件,用塑料袋装了绑好,依然塞在蛇皮袋里。
几次说要换个旅行袋给父亲,父亲总是拒绝,并提起蛇皮袋说:“这个就很好,很耐用。”女儿很喜欢她的外公,因为外公会笑眯眯地让她拽着胡子玩。外公要走了,女儿就追到门口,奶声奶气地说:“外公,拜——拜!”父亲听了,总是颤颤地回过头来,脸上堆着笑,点一点头。父亲不会说“拜拜”,他一辈子都没有说过这个词。
父亲背着蛇皮袋,行走在我的记忆里。而我,常常要想起那些送别的镜头。如果,那时的我们能主动地向父亲道一声珍重,父亲的步伐,是不是就会轻松一点呢?(摘自广州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