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想起

　　时间的河淌过去，偶尔想起的是一些细节。而我们的生活，就是这些细节焊成的。

　　夜不成寐的时候很容易想起旧事。

　　那是20刚出头，有一天接到朋友一封莫名其妙的信，心下纳闷，连夜骑单车去她家，想明白她发生了什么事。记得那天气喘吁吁地到了，朋友却一脸微笑，全无信中的焦虑和迷乱，原来朋友是将她的情感困惑装在信封里向我倾诉而已，片段零碎的倾诉，文字又很意识流，且措辞似乎并不向我，而是面对自己，难怪弄得我一头雾水找不着北。以后每次收到她信，我就当自己是个大信箱，帮着她收好。我想这是她那个时期的情绪感情还有行为方式的记录，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事吧。做好这个信箱就等于做好一个朋友了。

　　后来她出国了，后来就没了音讯。但那些记录还在，我将之归档，与自己那个时代的文字放在一起。睡不着的时候就想了起来。我想我现在大概没有那种连夜骑单车的冲动了，也许就打个电话，尽了心意。我知道事情明天再说也来得及，有时候不说或许更好。

　　25岁的时候感觉20岁的时候真是傻，为什么那个冬天的下午不让他进门，两个人口是心非地说话，还一本正经，放在现在简直让人笑掉大牙。想起来生活的链条就是这些细节焊成的，有谁知道一个人面对生活能将每个阶段所有的细节都安排妥当，又有谁知道此时或彼刻的细节是你生命中的暗示。想起八九岁的时候老师让我去学琵琶，可是当时正好赶上为了什么事闹别扭，什么琵琶不琵琶的，一边去。后来想学样乐器了，却已经是老胳膊老腿。想起来，也只有莞尔罢了。还能做什么。

　　旧丝旧缕中常浮现的是外婆的面容，不知道在世界的那一边外婆过得好吗？不用那么辛苦地操持家务了吧。外婆做的小点心大概可以和现在的港式早点媲美，在旧棉布一样的日子里它们是我们年少时的欢乐。是永远吃不到了。墙上的空调轻轻响着，房间里一切都很妥帖，纸巾就在床头柜上，总是要情不自禁。过去消失了，生活在过往日子的自己也好像消失了，像鸟飞过了无痕迹，自己想抓也抓不住。好在还有夜释放时空，才感到旧事今情真是在三维空间中存在过的。

　　偶尔想起的事情总是很多，像一些碎青花瓷片，好看与否都是这样了，沉静地躺在一些地方，也许是记忆的河底，也许是四维时空的轨道，也许就在一些老去的细胞里面。我不深究。偶尔，它们出现了，与现在的生命遭遇，那就融合进去，同时，也融合进了时间。如果时间真的在宇宙中存在，我想它一定是有多种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