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港信息日报 1999.4.10 风雅颂
●詹念柏
关于死亡(三首）●四月的第一个午夜
这是四月的第一个午夜
饥饿的黑蝙蝠
不怀好意地趴在我的窗玻璃上
那只老蜘蛛又开始梦游了
正跌跌撞撞地爬过
开着半条缝的房门
空气像女人的皮肤一样潮湿
我坐在倒扣的字纸篓上写诗
黑色的笔像黑色的马蹄
门外有嘎然而止的蹄声
是你吗若然是你
请走进来
献上你装满枯骨和瓦砾的竹篮
我将为你朗诵
一些关于青蛙和蛇的句子
什么声音
像病床上辗转难眠的妓女
是你的呼吸吗
若然是你请坐下来
坐在离我半米远的窗台上
让我伸手可及
这个房间满是青蛙和蛇
我要用它们的冷血
洗你一样冷的身体
这是四月的第一个午夜
蝙蝠和你都不怀好意
但你是我诗歌外唯一的客人
你必须留下并指导我
坐在字纸篓上写诗
●无题等我的脸化成了火焰
你就该上路了
这一天一定阳光明媚
带着我的骨灰一直往前走
往北往田野最深处
这是一段用生命走出的路程
你一定要找到
那个像我一样憔悴的村庄
我已为自己备好坟墓
在刚刚收割过的麦田
在母亲身边
你把我
连同这首没有题目的诗歌
一起埋下去然后
在那块已长出苔藓的石碑上
工整地写上
我的姓名
记住不要哭泣
我已把一切都给了你
你只需在有鸟儿飞过的时候
为我唱最后一首歌
然后踏着夕阳离去
●人行天桥每次经过人行天桥
他都会想也许自己前世就是只鸟
那些像女人一样丰满的栏杆
就像一群茂盛的树木
他想他的巢就在那里
这样想的时候
他已经赤脚站在天桥栏杆上了
两只旧皮鞋像手套一样戴在手上
他在心里说
翅膀披上盔甲才能飞得更远
他站在栏杆上构思飞翔计划
双臂平伸深呼吸收腹
头再稍微后仰然后
然后一个俯冲
但是桥下那些狗屎汽车
让他很是不悦起来
他一生最恨汽车
那是一群赶场的蟑螂
他把俯冲的目标定为一辆奔驰
他想
我得撞下它那耀武扬威的标志
最差也得撞破那驾车仔的鼻子
半秒钟后
在一辆奔驰车五米远的地方
他蜷缩在鲜血和碎玻璃渣上
很像只鸟
一个红鼻子警察
费劲地从他身上掏出两样东西
半打进口安全套
和两句用隶书写的诗
——有一种死亡
不需要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