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华夏文摘》365期 98/04/03）
记性坏也有好处

　

·白　山·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总丢三拉四，妈妈常说：“你这么小记性这么差，老了怎么办？
”。搞得我真的很担心“老了怎么办”。
　　上大学时，我不光英文单词比别人记得慢，其他事也老忘。上课忘带书，考试忘
带笔是常事，明明五道题，忘答一道就出了考场。大学的老同学见面，有人说我曾忘
了还田径队的铅球，化学课时滚出来，差点砸了老师脚。我不记得有这回事，但记性
不好不敢否认。同学给我起个外号叫“哈哈”，这个外号很掉架，但我那个时代，他
们只有这点民主权力，我也不便剥夺。
　　来到美国，这里水肥土沃，营养过剩，我以为体重增加的同时脑重量也会增加，
记忆力会随之改善，没想到“忘性”随国家的发达而发达。一次忘了用遥控器开车库
门就倒车，巨响之后，才猛然醒悟，看着惨不忍睹的车库大门，安慰自己：“镇静！
镇静！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加州出差，还去西来寺拜佛，希望菩萨帮我改善记
忆。一切落空之后，发现这是生来具有的缺点，改不掉。
　　现在儿子上了大学，我仍恶习依旧。但是不管在中国，在美国都还混得下去。回
味人生，觉得属于自己但又改不掉的缺点，不如当宝贝珍藏，因为记性坏确实也有很
多好处。
　　我自知记性坏，从来不敢撒谎，我知道如果我讲了假话，下一次肯定重复不了，
会被记性好的人一眼识破。因为从不讲假话，获得了不少信任。我一生有那么多的困
难坎坷，竟然都在朋友们的友谊和爱当中化解了。周围的人都知道我记性不好，稍有
闪失，也很少有人和我计较。人生有太多的不如人愿之处，人性也有太多的弱点使之
互相伤害，美国有谚语奉劝说，对此要“ｔｏ　ｆｏｒｇｉｖｅ　ｏｒ　ｔｏ　ｆｏ
ｒｇｅｔ”，我记性不好，不用升华自己去“ｆｏｒｇｉｖｅ”，但“ｆｏｒｇｅｔ
”倒很合适，因为我根本记不住“愁”和“仇”。有一次，朋友相聚，一个人说了些
很不得体的话，碍于人多，当时我没反应，回家拿起电话，想声讨他，三声铃响后，
竟然想不起什么事惹我生气，这堂政治课也没上成。所以我遇见不满意的事只能临场
斗争，不然转眼就忘了，结果豁达和乐观永远伴随坏记性于我同行。记性太不好，常
常会产生负负得正的效果，没拿钥匙就锁了车门，刚一跺脚，发现另一边根本没锁，
立刻转悲为喜。有太多的因忘性引起的意外“事故”发生，会培养出“骤然临之而不
惊”的修养。记性不好，遇事从不敢拖延，信件也得马上分类处理，久之，“怕忘”
变成了效率的保证。自知脑容量有限，总要提醒自己别记无关紧要的小事，其结果就
有点“吕端大事不糊涂”了。从小就记性坏，老了无非还是坏，所以记忆力并不随岁
月的流失而发生显著性变化，“记忆力衰退”这个老化标志大概永远不会在我身上出
现，这至少提供了心理上永远年轻的支柱。
　　其实人在外貌上，智力上，性格上不会有绝对的优势和劣势，不然怎么会有“丑
妻家中宝”，“红颜薄命”，“傻人傻福”，“聪明反被聪明误”之说？周恩来能言
善辩，高仓建一言不发，都令不少人倾倒。对自己的弱点，不妨小小“阿Ｑ”一番，
然后自己给自己多送几束儿鲜花。如果自己的自信不在与别人的比较中产生，而从自
己的内心去寻找，这份潇洒和自如定会使你在生活和事业上都“莫愁前路无知己，天
下谁人不识君”！
□　寄自美国＜bair@dc37a.nci.nih.go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