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而逝

作者: rpzyp (麦田守望者) (07/19/1999)

　　去年秋天的一个周末，我拿着一个做音乐的朋友向我推荐的三张影牒回到家里。

　　这三张影牒是《情书》、《燕尾蝶》、《失乐园》——很凑巧，都是日本导演的作品。晚上的时候，我先看了《失乐园》，感觉这部片子非常的平庸，心里埋怨着朋友的推荐；而后是《燕尾蝶》，这是一张胶片版的片子，虽然也是岩井俊二的作品，但是影牒的质量让我昏昏欲睡。。。晚上一点钟的时候，我开始看《情书》。

　　这是一个安静、舒适的夜晚。我躺在床上，听着爱人熟悉的呼吸，默默地抽着烟，看着《情书》，突然感觉到生活中美好的，渐渐随风而逝；这是一个寂寞、伤感的夜晚，我抽着烟，象困兽一样在斗室中走来走去，想着《情书》，慢慢感觉到生活中美好的，渐渐随风而逝——

　　我们都曾有过的初恋感觉。想念她，象想念一朵从来未曾开放的花——随风而逝。

　　大约在十几年前，我还是so young，在一次校园演出的舞蹈中，我见到了她。她当时跳的是郭峰早期的作品《直到那一天》——纯粹而美丽，是虔诚地祈祷天国的少女。我是傻乎乎的，书呆子一样的在台下看着，自惭形秽地幻想着能够靠近她，握着她的手，慢慢走到那一天。在一个放学后的下午，我在哥们的帮助下，终于和她在安静的教室里见面。我手足无措、夸张地向她表现着自己，象孩子卖弄自己的玩具一样。她微笑着，羞涩地微笑着，那种熟悉的微笑象跨越千年一样的令我战栗。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个初夏的黄昏。

　　第一次的单独约会是在半个月后。我的书包里只有5元钱，于是，我们只好走到公园的河边上。我依旧是兴奋的，象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怀疑着这现实的真实。她却自然的，让我握着她的手，给我讲述自己的故事。大抵少女的心事都象云，捉摸不定，而我更是陶醉在和她执手的喜悦中，哪里能听见什么声音呢？所以，所有对往事的回忆在这里只留下一个片段：

　　“你知道丝袜破了以后应该怎么办吗？”“不知道。”“用指甲油就可以让它粘起来了”

　　在漫长的夏天，我给她寄去一封信，告诉她我喜欢她，迷恋她。然后，就在第二天我却做了一件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我害怕了，胆怯了，如同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不敢承担任何的责任。我又给她写了第二封信，告诉她：我们不能在一起，因为——高考。

　　“高考”，多么崇高的字眼，掩饰着我小男人的胆怯，让一个美丽而羞涩的女孩从爱的天堂到冷漠的地狱。我是如此的无耻，我痛恨着自己，从那一天直到永远。

　　大学的时候，我不断地通过书信向千里之外的她忏悔着。她的回信一直是客气的，洋溢着她作为freshman的朝气蓬勃。我每次反复地看着她的“情书”，想从字里行间发现任何一点暗示。但徒劳的努力腐蚀着我残存的幻想，直到有一天，我收到她的又一封来信。

　　在那封信中，她告诉我：“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不用为此忏悔，因为我已经走出了从前”。我反复地看着这封信，不断地喝着酒，之后，泪流满面地呕吐着，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虚弱，感觉到生活中美好的，随风而逝——

　　我选择了遗忘。

　　但是记忆是一种神秘的东西。在这十几年中，我为生存而挣扎，为自己的小家庭而努力工作，从来没有再回忆从前——直到去年秋天的周末，在深夜中，在《情书》的音乐中，我情不自禁地开始想念她——象想念一朵从来未曾开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