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港信息日报 1999.4.3 家春秋


思念“临时奶奶”

●李文忠


  清明是悼念已故亲友的日子。这些年来的这一天,我总要凭吊一位老人,她不
是我的亲人,但生前与我有段缘份,熟悉她的人都称她是“好人”。老百姓说话不
那么精致,可好人是一种“公认”不是随便说的。
  “好人”姓吴,她和我母亲是晨练时认识的,我们叫她吴妈。后来,吴妈老俩
口帮了我的大忙,我们关系开始升温,由松散型变为紧密型。
  儿子要上小学了,一切都在改变当中,除了吃饭还有马拉松式的接送,午饭和
接送成了难题。那些天来,我苦思冥想也没寻出个法子。母亲把这些告诉了吴妈,
其实她们间是撂不住话的。吴妈说让她也来想想办法。
  过了两天,吴妈说和老伴已商量好了,由他们来干这些“活”,这使我们感到
有些意外。其实,吴妈的年纪也大了,更主要的她毕竟不是自家人,怎么说也有点
不妥,可一时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就这样,几天后吴妈便走马上任当上了“临时
奶奶”。这以后不久,发生了两件事对我印象特深,也使我的心态趋于平静。
  那天,突然下起雨来,我立即想到儿子,看看手表时间还来得及便打的朝学校
赶来。远远的,我看见门口有人打着伞,提着雨靴。下了车子发现是吴妈——她是
到此来接孩子的第一人。她看看天再瞧瞧我便知道来意,先是嗔怪我继而邀我到她
家一道吃饭。我像做了亏心事一样难堪——要知道对好人不信任比打他还难受。又
有一天下午,吴妈突然打电话来,要我下班时到她家去,我琢磨着准有事。到她家
后,看见儿子躺在她的怀里,脸色绯红,吴妈托着他的脑袋让他喝水。原来,吴妈
中午就发现孩子精神萎靡,不想吃饭,再摸摸他的脑门有些发烫,孩子病了,她让
老伴去学校替孩子请假,自己则一直守着他。回家后,我把这些告诉爱人,她说若
不是吴妈孩子今天准遭罪。晚饭后有人叩门,打开门原来是吴妈老两口子,儿子“
嗖”地跑过去和吴妈紧紧相拥,两人还激动地摇着身子,老太太泪水止不住流出来。
原来,孩子领走后她却放不下心来,于是怕我家没备药就找了些送来。看到孩子没
啥事了又破涕为笑。临走还千叮咛万嘱咐……就这样,儿子在吴妈家“吃”了两年
多,开始我们执意要付些钱,可吴妈立即放下脸来,我们转而送些实物,她则给孩
子买些“超值”的衣物,直到学校办了食堂实行包伙,儿子才结束在吴妈家搭伙。
因老人和孩子都念着对方,我就常带着儿子到吴妈家去。吴妈特别爱听儿子讲学校
里的新鲜事,老人乐得时而大笑,还用手绢不停地擦着眼泪……有些人以为她就是
孩子的亲奶奶。进入高年级后,儿子的课程重了,去得也少了,可我们路过吴妈家
的那幢楼,总朝那儿望去,那里有我们熟悉的一切和感情上的维系。
  那一天突然听到吴妈得病的消息,我们准备去医院看她,母亲却打电话来哭着
告诉我吴妈已经走了。我们全家都陷入深深的悲痛中,孩子多次在梦中呼唤着吴奶
奶,醒来时已泪流满面。
  不久后,吴妈的老伴去了外地的女儿家,这里已没有她的亲人了,可还有我,
在感情和道义上我就是她的晚辈。每年的清明我就义不容辞地到她的墓前祭扫,献
上一束鲜花。在悼念老人的同时,我获得启迪:做一个普通的好人,让这个世界少
些纷争多些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