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日报 1999/09/06 副刊
钱的记忆 我送过很多礼,大多是以币为礼,礼单上常表达为“ 礼币”。十年前有两次礼币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笔是在农村蹲点时送的。村民们为一花甲老人祝寿 “凑份子”,我也凑了一份,计币为10元。之后,每年 春节都意外的收到这位老人的儿子给我家寄来的山货特产。 老人的儿子进城读书了,每学期开学时总要给我家提一只 鸡,一块腊肉,或是香菇什么的。 另一次是我从农村蹲点回机关不久,恰遇一商界朋友 结婚。我以大半个月的工资凑了一份子,计币100元。 事后,这位朋友不仅不再到我家聊天或向我请教文学,就 是在街头碰上,他那表情也是不冷不热。我在一个偶然的 场合,听到这样一个消息:我的这位朋友结婚时,每一份 礼币都在200元以上,低于200元的只有一笔。 我刚参加工作时,人民币最大的面值是10元。我那 时享受行政二十五级待遇,工资标准是36元。领工资时 一般可领到5张纸币:三张10元的一张5元的和一张1 元的。我往往是先将那一张5元的和1元的装进荷包,然 后,十分小心谨慎地将三张10元的大币锁进抽斗。如果 荷包的6元零钱花完了,要动用抽斗的10元大币,内心 总要经历一场斗争,斗争的结果是一个慎而又慎的决定。 在我的感觉里,那时要花10元钱比现在花1万元钱 下的决心还大。有一次,我到汽车站买票时,发现身上只 有一张10元的大币而没有零钱了。当时我怎么也舍不得 为8角钱的车票而将10元大币花开,我觉得为这么一段 行程去动用10元大币简直就是一种奢侈。为了保持10 元大币的完整性,我最终选择了以步代车。 现在想来,那时的所想所为的确有些不可思议,但是, 凡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都能理解,那个时代的人对1 0元大币寄予了怎样的厚望——一个10元可供两个人 一月的生活费,十个10元可建一座木结构的房子。而这 些,就是当时人们对生活的全部期望。 现在,10元钱在我手里是那样的微不足惜,在出入 星级酒店的卫生间时,竟只是一个换取一次擦手的媒介。 这一变化的发生,我竟没有丝毫察觉。更为奇怪的是,现 在无论怎么努力,也找不回过去对10元钱的那份感觉。 真是罪过。世 嘉
1999/09/06 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