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0月

教师中的百万富翁

——英国学术界盛行企业家精神

□ [美] 朱莉娅·弗林著 李 松译

   一向囿于科学象牙之塔的英国学术界已努力把思想转变为实
业,利用知识创造财富,出现科学家与企业家合而为一的现象。

  一片沉寂降落在科帕斯·克里斯蒂学院那原木结构的餐厅里。这
所学院是剑桥大学31所学院中的一所。身穿黑色长袍的院长以拉丁语
祈祷结束了晚餐;而后,教师和贵宾们离席,进入了一间隐蔽的、有
木制墙围的房间。房间被银烛台上的烛光照得通明。随着葡萄酒、接
骨木花酒等甜酒和雪茄烟送入房间,谈话开始了。话题涉及的范围从
中世纪的手稿到不那么学术味的题目都有。终身讲师戴维·格里夫斯
靠在桌子边上说,他第一次用高速电话和数据网络做了笔生意就出了
错。这位35岁的计算机科学家说:“下一次,我得把它找回来。”

  剑桥大学那梦幻式的塔尖点缀着天空,和它们几个世纪来的样子
一样。教师们—在剑桥称为dons,这个词来自拉丁语的dominus,或称
导师—至今仍饮食考究,穿学者的长袍。然而,剑桥大学的建筑物里
现在却充溢着一种会让老教师们皱眉头的活力:企业家精神。和过去
不一样了,剑桥大学的教师们为他们的发现成果办专利独立创办新公
司,在日立、施乐和微软那样的公司中做兼职。而且,他们中的许多
人也开始挣大钱了,尽管他们不愿意谈论这种事。

  这些专业技术上训练有素的男女们属于英国教师中正在不断壮大
的“百万富翁”族。从学问家转为企业家,他们感到自己与英特尔公
司的安德鲁·格罗夫的密切关系,一点不亚于与各学术流派的关系。
剑桥已经培育出了最大量的新创企业;在利兹、牛津和爱丁堡也能感
受到同样的活力、欲望和反传统观念。财经记者菲利普·贝雷斯福德
说,英国自吹它的教师中至少有120位百万富翁。他为《伦敦周日时报》
编制每年一份的“富人名单”。按他的估计,在90年代初期,这种人
不过才几十个。

  从这些人的不断增多中,英国已经获得了初步的好处。通过把有
关技术的创新火花从大学传送到各个行业,这些学问家成了为英国创
造财富的新工具。他们的出现标志着一种机会:英国能改变它那不能
把思想转变为实业的糟糕记录了。的确,在象牙塔和高技术新创企业
之间涌动着如此多的人才,各个大学产生自己的“英特尔公司”和
“微软公司”仅仅是个时间问题。克里斯托弗·艾文斯是英国最富有
的教师之一。他做出这样的预测:科学化的企业家精神是一只“不可
抑制的野兽”。教师们也在为英国经济中业已发动的改革助力。到目
前为止,这场改革的中心在伦敦而伦敦已不仅由于金融服务业,而且
由于新闻媒体、音乐以及日渐增多的时装和设计而成为欧洲的热点。
现在,在伦敦、剑桥和爱丁堡,技术和生命科学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冒
了出来。当它们在伦敦证券交易所、替代投资市场上市,或者加入欧
洲证券商自动行情指数,一种为成长公司设立的像美国证券商自动行
情指数那样的欧洲指数时,它们可以吸引全球的资本。与此同时,这
些企业家正在成为样板,为英国经济的复苏提供另一种催化剂。

  经济和文化的因素都鼓励教师进入实业。英国大学的工资很低,
特别是与美国大学的工资相比,所以教师们几乎都得到校园外去挣钱
补贴生活。处于严格僵化的工资等级最高级的正教授,一年仅收入
67560美元。“不论你是爱因斯坦,还是个笨蛋,你都拿同样多的薪水。”
剑桥的伊曼纽尔学院的院长肖恩·弗沃兹·威廉斯这样说。此外,英
国大学慷慨地让学者分享发现成果的专利权,或是把专利权出让给学
者,而不像许多美国的研究机构那样,紧把着专利权。

  高级生活 更为重要的是,年轻一代的学者们正在进入领导阶层,
对物质享乐和显示丰裕生活采取了宽容得多的态度。跑车、游艇和豪
华住房,很长时间以来就是在硅谷取得胜利的象征,现在则是将思想
转化为产品的强有力的激励因素。随着文化上的耻辱感消退,企业家
精神以及追求回报的愿望渐渐变得有感染性了。“我不想成为一个在
学术上做梦的人,我想使梦成真,”40岁的埃文斯解释道。他已经开
了15家公司,大多是生物技术公司,还有一个价值大约1.15亿美元的
网络。

  谁是英国教师中的百万富翁?他们来自科学和工程学各界。如同
他们的美国同行们一样,他们通过向现有公司出售发现成果的专有权,
或是开办由风险资金支持的公司,再将它们上市出售来积累财富。例
如,当埃文斯还是赫尔大学的博士生时,他就对企业家精神着了迷。
他以每本125美元的价格向资助他读博士的凯德伯里·施韦普公司出售
了6本他的皮面精装的毕业论文,题目是关于用生物工程制做可可脂。
用这笔钱,他买了张去美国的票,在那里为一家新开办的生物技术公
司工作。返回英国后,他开办了几家生物技术公司,包括塞尔西斯国
际公司和足病科学公司。这两家公司都开在剑桥。

  埃文斯是位威尔士炼钢工人的儿子,如今成了阿斯通·马丁斯和
费拉尔斯的“铁杆”收藏家,在伦敦和剑桥都有房产。还不止这些,
他在威尔士买下了整个一条山谷,在那儿建了一片房子,包括游泳池
和花园。他甚至建造了自己的私人酒店,起名“仓房”。他和他的朋
友们在那儿能一边看着卫星电视节目,打着落袋台球,一边倒上他们
喜欢的各种家酿酒。

  还有位特别引人注目的百万富翁戴维·普特。他过去曾是帝国学
院的物理学讲师,1980年辞职开了一家公司,是新兴的微型计算机公
司。这家名为“皮森”的公司目前的市场资产价值为5.54亿美元,而
且是手提电脑的主要生产厂家。已不再是讲师的普特说,当他辞去终
身教职去开办皮森公司时,他在学术界的同事们都“认为他是个疯子”。
但是他的孤注一掷获得了回报。在皮森公司中,普特家的股份是1.
84亿美元。

  戴维·罗兹和安迪·霍帕也获得了同样的成功。45岁的罗兹曾是
利兹大学的电子工程学教授,已创办了4家公司,包括声名远扬的
Filtronic公司。Filtronic公司是一家流动通信风险企业,雇用了利
兹附近的1000名职工它的市场资产价值约为3.36亿美元。霍帕,45岁,
是剑桥大学一所研究实验室的负责人。这所实验室由奥列夫蒂集团和
Oracle司共同拥有。他为当地6家由他帮助建立的高技术公司做咨询,
照料着他在剑桥郊区大面积的农场,还开着他自己的Cessna210型飞机
往返于英国和北美。

  这些强有力的实业家用自己的成功和魅力启迪了一代年轻的科学
家和工程师。像硅谷的大富翁们一样,教师中的许多百万富翁花时间
和精力去做宣传,到全英国的学校和机构中去做报告。目标是:打破
隔阂,为能产生创新动力的项目献计献策。

  领导着这种活动的是总部设在剑桥的出类拔萃的企业家赫尔曼·
豪泽。49岁的豪泽生于澳大利亚,1973年来到剑桥大学,并在这里获
得了物理学博士学位。1978年,他创办了艾克恩计算机集团公司,并
使它成为英国最成功的家用电脑制造商。当艾克恩公司于1984年上市
时,赫尔曼持有的50%股份使他成了一位百万富翁。不久后,艾克恩公
司的市场资产价值就超过了1亿美元。

  当使用微软公司的MS-DOS操作系统的各种竞争激烈的软件系统横
扫欧洲时,豪泽的公司被冲击得摇摆不定。但是现在,艾克恩为取得
成功做了另一种尝试:它与微软公司的对手Oracle公司签约设计网络
计算机。这些精干的机器不需要硬盘或高级软件,因为它们能从公司
的网络或因特网里提取它们所需的程序。如果这个市场能大发展的话,
艾克恩公司就将占据有利地位。它已经把它的技术转让给一家豪泽领
导的名叫“网络产品公司”的新公司。这个新公司已经生产了一种网
络计算机,在哈罗兹商场和其他商店售价为每台500美元。

  豪泽从未做过专职教授。他与剑桥大学的唯一正式联系,是作为
科帕斯·克里斯蒂学院的研究员,并偶尔在它那著名的卡文迪什实验
室作讲师。然而,现在他是剑桥大学最大的支持者。在最近几年中,
他已经帮助资助了二十几个新开办的企业,许多企业立足于剑桥教师
们的思想。他的公司加在一起的市场资产价值达到了7.5亿美元。他最
重要的功能之一,是作为一名联络人穿梭往返于剑桥和加利福尼亚。
每年他要在加利福尼亚呆上两个月。

  绿光 使豪泽特别引人注目的投资之一是剑桥显示技术有限公
司,该公司诞生于1989年一次幸运的经历。物理学家理查德·弗里德
和他的博士后学生杰里米·巴勒斯在通过一些有机材料撞击电子时,
巴勒斯注意到一束奇怪的绿光。他们发现的东西是光发射聚合物—一
种很有前途的能在小型电视机和手提电器上取代液晶显示器的替代物。

  在这两位科学家的发现成果于1990年发表在科学期刊《自然》上
之前,他们从自家腰包掏出了1650美元,取得了专利。现在,剑桥显
示技术公司吸引了一些著名的投资者。豪泽是其中之一,但也有英特
尔公司、苹果计算机公司前总裁约翰·斯卡利、强力计算机公司总裁
斯蒂文·卡恩以及美国技术专家埃斯特·戴森。剑桥显示技术公司已
经与菲利普电气公司和赫司特公司签署了转让技术协议,并和日本的
精工—爱普森公司签署了一项联合开发协议。

  据估计,剑桥地区已有1200个技术公司。人们认为这些公司创造
了3500个就业机会仅为2.3%的失业率在英国属于最低之列而平均的周
工资则比英国的平均水平高8%。这一地区的两个大科学园区已接近满
员,商业不动产价值猛增。圣菲研究所的一位一直研究硅谷的经济学
家布赖恩·阿瑟认为,在剑桥,或者在像剑桥那样的城市,一旦教师
中的百万富翁达到了决定性的数量,就能看到倍增的效用了。阿瑟说:
“当单个的学者都有了真正的好想法,并能自主地使事情运作起来的
时候”,倍增的效用就会滚动起来。

  对剑桥来说,企业家精神并不是新鲜事儿。早至1881年,查尔斯
·达尔文的儿子霍拉斯就与人合伙开办了一家工程企业,即现在的剑
桥仪器公司。70年代时,高技术开始兴旺发达;一些学院开始开发周
围的农田,兴建美国式的科学园区。不久后,这一地区吸引了风险资
本公司、专利律师和其他专家前来支持这个正在发展的技术公司聚集
地。甚至来自蒙彼利埃和巴黎的官员也花时间在剑桥考察,以吸取剑
桥技术公司开发的经验教训。

  新朋友 与美国高技术人士团体的密切联系,使成果更为丰富。
去年夏天,剑桥地区的集体智囊团抓住了微软公司董事长威廉·盖茨。
盖茨宣布,计划拿出8000万美元,在剑桥建立这家软件大公司的第一
个非美国的研究实验室。盖茨还答应,再拿1600万美元资助当地的新
创企业。而剑桥大学则从盖茨的私人基金会得到了2000万美元的捐款,
以资助一家新的计算机实验室。

  按照盖茨的说法,微软公司被剑桥的一些人所吸引,如罗杰·尼
达姆那样的一些人。尼达姆曾是剑桥著名的计算机实验室的负责人,
也是计算机安全系统方面的专家。他是剑桥顾问公司最早的负责人之
一,也是剑桥地区技术咨询公司的鼻祖。后来,剑桥顾问公司被阿瑟
·利特尔公司收买。它至少分离出了二十多家公司,包括多米诺印刷
科学股份有限公司,一家在伦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司,去年收入达
到2亿美元,在全球有1250名雇员。

  微软公司来到剑桥,是因为尼达姆不肯移驾去位于华盛顿州多雨
的雷德蒙德市微软公司总部就职。所以,经剑桥大学同意,特别是经
副校长亚历克·布洛尔斯同意—他帮助做成了这笔生意—尼达姆头上
现在有着三顶桂冠:计算机教授、专职副校长以及微软公司拿薪水的
雇员。作为位于剑桥的微软研究所的总经理,尼达姆招募科学家为这
个软件大公司的新实验室工作。这个实验室临时设在一家夜总会的楼
上。

  尼达姆作为一所最好的大学的负责人和微软召集人的双重角色,
已经招来了一些不满。有些人觉得,这给了微软公司一个大便宜,超
过剑桥大学给其他工业合伙人,如施乐、葛兰素、日立、SRI和东芝等
公司的待遇。“微软公司的人又不是童子军,”一位剑桥的学者抱怨
说,“校方应该谨慎从事,不要让人家看作是厚此薄彼。”

  请看吧,还有呢 有人怀疑,剑桥地区,或者其他的英国热点
地区,是否能够实现硅谷或西雅图地区(微软公司的所在地)那么大
的成功。一是,它的所有创新精神的活力来源于人数相当少的一伙人。
“赫尔曼的公司是最大的了,但是剑桥需要有十个他的公司那么大的
公司,”个人计算机业的狂热拥护者戴森说。再有,英国的科学家们
过去一直疏于对发现成果采取积极行动。英国的研究人员和政府支持
者,不能把单克隆抗体的重要发现成果变为专利,不能用于制药;液
晶技术也不能用于平板显示器。

  但是,今天的英国科学家们不愿意再错过这样的机会了。微中心
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第一个把程序语言COBOL放入芯片的英国软件公司。
它不止为它的发明申请了专利“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就决定了我们
必须取得出口专利,要么就得等死,”创办了这家公司的一位剑桥计
算机研究人员斯图尔特·朗回忆说。微中心公司赢得了与英特尔公司
的合同,并迅即在加利福尼亚的帕洛阿尔托市开办了一家办事处。它
的股价最近猛增,多亏发布了那份能解决“2000年问题”的一个程序
的公告。朗和他的家人所拥有的股票价值已超过800万美元。

  类似这样的成功故事或许是昙花一现。但是,乐观主义者们看到
了那在硅谷早期牢记在人们心中的动力。主要的是,企业家对培养他
们的研究机构怀有强烈的忠诚感而这种感情是相互的。这种协同产生
的增效作用的一个标志是剑桥生物化学教授艾伦·芒罗。他于1989年
辞职,与人合伙开办了Cantab制药公司。4年以后, Cantab公司成为
了第一家在伦敦证券交易所上市的生物技术公司。如果它研制的大有
前途的治疗癌症和疱疹的新药能够卖出去的话,以其目前1.93亿美元
的市场资产总值,它就能进入到大公司的行列中去了。

  芒罗在61岁时回到剑桥大学的克里斯特学院作院长直至现在。在
那相当雅致:四壁陈列着古董和图书的剑桥院长住宅中,芒罗承认了
在Cantab公司创办初期的危险和紧张。但是,他说,倘若他要是年轻
十岁的话,他还是要“再那样大干一场”。对于像芒罗这样兴办企业
的学者来说,象牙塔已不能令人满足—然而虽然好地方千处万处,它
还是最后的归宿。

   (摘自《商业周刊》,1998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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