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信天游中有这样的歌词：“铁打的骨头肉做的心，咱们硬
硬气气活个人。”这词有刚有柔，入理入情，简括而写意，勾勒出人
生在世的当然姿态。

　　这里我不想从艺术上探寻它的比兴手法，文学魅力，只想从“所
指”的角度谈谈自己的认知。人生只有一辈子，不可能做了狼做了狗
做了猪或蚊虫又转回来做人，所以好好地做一回人十分重要。在战争
年代，一边有狗洞张开着，一个声音在喊，爬出来吧，给你活命，给
你饭吃，给你官做。而被囚禁的烈士却抬起高傲的头颅并投以轻蔑和
鄙视，他宁愿走向刑场也不放弃理想和人格。在今天，有些人为了欲
望为了私利而投机取巧、为虎作伥或奴颜婢膝，他们的心中已丧失了
人性的正直和善良，变得满是贪婪和龌龊，他们的姿态也褪尽了人类
的直立而变为爬行，这就成了一种怪物，姑且称之为“四脚人”。

　　硬气，也就是正直，有正义感，有是非观，知道什么是对错并且
能够践履。有些人浑浑噩噩胡胡涂涂地活，不知青红。这很可悲。有
些人则并未尽泯良知，他知道什么是对错，能辨皂白，然而却追恶逐
臭，颠倒是非，背善向恶。这就可恨。硬气绝不是简单僵直。硬气的
人也有血有泪，知情知意。他也有亲情友朋，七情六欲，然而他在处
理人际关系和公私利益时讲原则讲道德，秉持真实公正和善良的准则。
偶然的硬气可以乘一时之义勇，但要硬气活人一辈子则要不断修炼，
百炼成钢，需要不断的道德培养和人格升华。我钦佩李贽、老舍式的
勇敢决绝，以舍弃生命来捍卫人格的尊严，并以此举撕破黑暗，将敌
人的罪恶残虐印证在历史的账簿上。但是它毕竟给家人留下苦痛，给
善良的人们留下遗憾。我也佩服越王勾践的一时权变，卧薪尝胆终究
报仇血耻。还有韩信的能曲能伸，忍胯下之辱而终究成就功业。我还
为项羽遗憾，刚直勇烈而缺乏智谋果断。看来硬气活人要从大处擘画，
从长远着眼，但它终究为的是书写一个大写的人字。这是与小人见风
使舵准的无依的区别处。

　　在日常生活中，常见到这样一种人，他好人做不来，恶人坏人又
做不到彻底，可怜见地在一些人面前点头哈腰，摇尾乞怜，转过脸来
对人又唬又骗，还要装出一副自己委屈自己善良的面目来。这种人得
了一点好处，便总结出一点经验来得意地诲人或训人，口头禅是“要
学会做人啊！”其情可掬。这话的实际含义是要你察言观色，见什么
人说什么话，要做变色龙，要亦龙亦蛇亦狼亦狐亦猪亦狗亦虫亦蝇，
总之是不要做人，不要做正直的善良的硬气的大写的人。

　　硬气活人总会受到伤害。斧斤因其硬而能用，因其用而伤。如果
少考虑一点自身的利益，那么运斤成风所向无敌的潇洒足以成为一片
快意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