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4月

2000年的非常问句

□伊雨铃

  

中国人的意识还要封建多久?

  由于历史上我们的祖先过长地陶醉于农业文明的培育,以至于到
新世纪来临时,封建意识还如此令人吃惊地流淌在中国人的血液里。
有不少学历高得不能再高,洋留了不下半生的华人,也总在心底里念
念不忘光宗耀祖,搞个公司也大都倾向于“家天下”。据说华人在海
外的企业资产并不少,人也很聪明,可事业没有能做得够大,家族意
识的毒素使然也。除了家族意识外,封建文化还有几个因子很难清理:
一是官本位,说白了就是君君臣臣那一套;二是保守的小农思想,比
如对科技、知识及教育等的价值重视,对很多人来说还只是一句口号
而已;三是男尊女卑,只须考察一下计划生育政策下,第一胎生了女
孩的父母要生第二胎的决心就足够了;四是迷信的大行其道。21世
纪初的中国已经把头扎进了信息时代的海洋,胸部以上的工业化也即
将完成,而占70%~80%左右的“躯干”却还处在农业的泥土里。
如此以来,我们走路时不得不靠头部往前扯动,所以是必须弯腰前进
的:我们的步伐力不从心。清除封建意识恐怕是一个迫切问题。

  

比贪污、腐败更可怕的是什么?“

  贪污、腐败”已经成了20世纪的社会毒瘤,几乎没有哪个国家
能够幸免。每一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丑闻被曝光,而对它们,我们越来
越感到习以为常。贪污、腐败,所侵害的是现代经济社会得以良性发
展的两个基石——公平与效率。一个良好的经济社会,必然是一个相
对公平,而且效率极高的社会,经济的发展也总是一个追求效率的过
程。除了主观上的贪欲以外,没有监督的权力是导致贪污和腐败的根
源。那么比贪污和腐败更可怕,对公平与效率原则打击更大的是什么
呢?应该是权力的滥用所导致的决策失误。每一次决策的错误与延误,
都会导致我们失去更多的效率,而这一切有可能被表面上的清廉所掩
盖。决策的低效与失误,往往是因为某些权力拥有者,在进行决策时,
所依据的仅仅是权力本身。

  

什么时候中国人能心平气和地纳税?

  不能因为站在新世纪的门口,我们便总是唱情歌、颂歌。就说纳
税吧,目前存在太多问题总让纳税人觉得气不顺,心里堵得慌。最败
坏心情的是贪污腐败者的猖狂气焰。有个副市长在澳门一天就输掉3
600万港币且面不改色。一个普通人按每月收入1000元并不吃
不喝全数交纳计算,需要干3000年才够这位副市长赌一天的开销。
其次是存在的严重偷税漏税现象,让纳税人心照不宣却心里也不平衡:
你名流、显贵、大腕纷纷想着躲税,那我们普通经营者就真傻得连模
仿也不会了?如数纳税会被高瞻远瞩的老婆骂死:“老实什么呀老实,
真是没有出息!”另外我们总是有些怀疑:交上去的税会不会被好好
利用。比如说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耸立在那里空空荡荡,为什么还有那
么多辛勤工作的人没有自己的房住?豪华场所的大亨中,有没有鲸吞
国库的蛀虫在招摇过市?当然,税该交的还是要交,可问题该问的还
是要问。如果你在21世纪中总是爱追问一下上交的钱的去向的话,
说不定你就会在纳税时变得越来越心平气和。

  

教育是否会成为富人的专利?

  中国人正在逐步将教育商品化,把上学列入消费领域,其势汹涌
如大河奔流。高等教育收费上升幅度大到了残酷的程度,对于还没富
起来的那部分人。这样做的代价是,贫穷人口接受高等教育的所谓平
等机会,连同他们的生存能力与尊严一并被损伤。名牌大学理所当然
地将“穷人”的孩子拒之门外,如果将教育完全商品化的话。富人受
良好的教育是必须的,穷人也同样必须。为什么不把千亿的公款吃喝
用于扶助穷人的孩子上大学呢?“希望工程”远远不够,新世纪需要
一个在教育商品化后使穷人也能上得起大学的教育工程。全社会都应
该尽一把力,不要让信息时代的孩子,承受着由贫富差距导致的知识
差距而永无翻身之日。我们应该建立一个丰富的公共教育信息网络,
一个可操作的帮助失学(主要指大学)青年的“现实工程”,一个让
眼下还太穷的百姓也有可能发展的社会机制。

  

足球和藏羚羊谁更重要?

  足球和藏羚羊似乎是永远也挨不着边的两种事物。惟一可以将它
们扯到一起的只有钱了。一方是被金钱搅得热热闹闹,同时又只会在
家门口鼓噪的身价巨万的三流球队和球星们;一方是为了得到钱而遭
到杀戮,同时也因为缺少钱而难以有效保护的可怜的藏羚羊们。足球
能够给我们带来眼前的欢乐,所以我们就支付巨额的金钱;藏羚羊能
够给我们带来自然的和谐,但因为远远地脱离出我们的生活之外,所
以我们给予的只是冷漠。为什么我们的社会能够花成百上千万去养几
个糟糕的球星,却不能用同样多的钱去武装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更
好地保护这些高原的精灵们呢?要知道一旦失去它们,再多的金钱也
无法使我们重新找回它们。看来事实上,我们缺乏的不是金钱,而是
一个比金钱更广泛的原则,来决定我们该做的事情。

  

凭什么“以人为本”?

  过于喊叫“以人为本”,实际上是站在了环保的对立面。人类尽
管自封为“宇宙之王”,也不能把自己的利益凌驾于其他万物之上。
恐龙可能也曾“以龙为本”过,可到头来不也被整个灭了吗?对于动
物世界,我们不能为了吃肉穿皮衣就斩尽杀绝。花草树木再也不能真
的“视为草芥”砍伐无度。我们的药品也不应无节制地使用下去,发
着狠消灭一切细菌。我们不知道人是否能有一天做到全地球只有自己,
可我们知道不应该这样。要是高兴,人尽可销毁所有童话,可人并没
有权利觉得不顺心如意就对大自然进行毁灭性的进攻。如果“以人为
本”凭的是武器,那就不要再对人类战争有什么非议,因为战争的双
方都说对手是没有人性的狼,双方也都说是为了人类的权利要灭了敌
人。人本质上是一种理由或者借口至上的动物。“以人为本”是否会
成为人类再次疯狂破坏生态环境的理由呢?谁也无法保证。这种担心
如果真的是纯属吹毛求疵、愤世嫉俗,那是最好不过。

  

这个地球上的气温会升到100℃吗?

  自1905年以来,由于人们过于“生气”,导致地球表面的空
气温度每年平均上升约05℃。50~70年代有所下降,80年
代则又加速变暖。人们“生气”——生产所谓的温室气体——是为了
无休止地“幸福”:更多的商品,更方便的交通,生活在夏天时更凉
爽。颇具打嘴巴效果的是,为变凉爽点而设计的空调机,正是地球逐
渐变暖的元凶之一。再搞下去,气温上升到100℃时,所有的人可
能必须随身携带“笔记本空调”而不是电脑,而且必须有UPS(不
间断电源)。结果是气温因此继续升高,紫外线越来越强。好处只有
两个:紫外线可杀灭许多细菌(可人同样受到辐射);水再毋须加热
就是开的,但人都热到这个份上,想必得喝凉开水,这又必须要制冷——
气温又会升得更高。等一切都被蒸熟时,人恐怕已来不及去吃了:也
许北冰洋的冰层已变成洪水汹涌而来当然当然,这只是一个恶梦。可
如果不加小心,现实与恶梦的距离并非太远。北京1999年夏天某
些水泥地气温最高竟达到了50℃,树阴下的地面也在40℃以上!

  

我们吃着放心吗?

  “民以食为天”。人人都离不开吃饭,但是吃的东西却让人越来
越不放心。就拿1999年来说吧,先是英国有了据说能传染到人身
上的疯牛病,搞得全世界人民都谈“牛”色变,要么不吃,要吃也必
问清牛的谱系和来源。然后是比利时遭二恶英污染的鸡和奶牛,这下
人们连吃炸鸡、喝牛奶都要疑神疑鬼了。接着,又有了法国葡萄酒风
波,由于一项古老的用牛血澄清酒液的工艺又和那个讨厌的比利时污
染牛联系到一起,红红的葡萄酒似乎也要变成毒液了。真是让人防不
胜防,不知以后还会出什么新的花样。好在这些事都发生在离我们很
远的欧洲,与大多数中国人的生活有一段的距离。中国人完全可以吃
着我们自己的,在蓝天白云下吃青草的牛产的牛奶和牛肉,瞧着热闹,
心安理得。可是我们自己吃的东西一定让人放心吗?想想山西的毒酒,
广东的毒油;看看垃圾场放牧的肥猪,地下作坊加工的假盐;就连我
们每天吃的青菜,也不知被打过多少次农药。你还能放心吗?那些看
着外观华丽,模样诱人的食品背后又藏着多少可疑之处呢?天知道!

  

互联网是不是我们的宿命?

  几乎所有的预言家都在不停地为我们描述着人类的数字化未来。
他们一致认定,不远的将来,离开网络我们将寸步难行。“互联网是
你们的宿命,皈依它吧,你别无选择。”面对这些数字化时代的传教
士,我们就像一群未开化的土著,等待他们把我们引向文明。我们面
前似乎只剩下了一条道路,做好准备,等待着被一网打尽。互联网正
成为一场造神运动,这一幕在人类历史上不断重演。问题是真的会没
有别的选择吗?人类如此丰富的生命体验,最终真的会被一种单一的
力量所控制吗?

  

注意力经济时代,我们注意谁?

  现在有一种很流行的提法,就是“注意力经济”。按照此说我们
正生活在一个注意力经济时代,我们的注意力就是资源,能够为被关
注者带来财富。真想不到,只是由于我们多看了某人几眼,就使其成
名成星,从而财源滚滚。难怪许多人要拼命露脸,混个脸熟后,就再
也不愿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不仅明星大腕如此,那些想赚我们口袋
里的钱的商家,也在使出浑身解数,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现在,不是
一切都讲包装、策划嘛,无非是精心装扮,讨好讨巧罢了。的确,在
这个商品的海洋里,如果引不起注意,就会很快被淹没掉。我们的眼
前变得五花八门,热闹非凡,然而能够引起我们关注的事情却越来越
少。我们的注意力被不断地瓜分,你方唱罢我登场,成名与遗忘都变
得更加快速。事实上,注意力时代我们反而难于集中注意力了。真正
的注意力已被解构。

  

是自己过年,还是看电视表演过年?

  春节是中国人传统上最隆重的节日,可是现在已经变得平淡乏味。
过年少了许许多多的仪式和内容,变成了一个长长的假期和不停地聚
餐。惟一热闹的只有电视了。大家全体围坐,呆呆地注视屏幕,看电
视为我们表演过年。原本鲜活的生活和体验,变成了一场与己无关的
表演。过年全部意义和内容都被抽干和简化成了这样一种形式,能不
令人厌倦吗?纵使电视人使出浑身解数,那也只是表演。如果文化和
传统只能蜕变成一项表演,那么它的意义也就变得轻薄如了。

  

“白领”是什么?

  “白领”是一群由现代化养殖场培育出来的“笼养鸡”。他们有
标准化的“笼舍”、一致的“饲料”、固定的“作息”和统一的“羽
毛”。他们一般会用白领子把被“笼子”磨光之处遮住,然后再用一
根带子系得严严实实。他们的饲料以最科学的方式配制出来,营养丰
富,热量均衡。他们的任务是不停地吃掉这些饲料,然后产下大小一
致的蛋。他们总是兢兢业业,不知疲倦,以此来提高效率。他们已经
没有时间高歌报晓或庭中闲步了。因为总是挤在一起,所以他们从不
感到孤单。相反看到这么多相似的伙伴聚到一起,他们感到了合群的
威力。他们虽然不断地转换养殖场,但他们的生存方式却从来没有变
化,他们把这叫做“办公室的智慧”。有了“它”,他们走到哪里,
都会有不菲的薪水等着他们去“白领”。

  

我们还会不会有永恒的爱情?

  已经很少人会去关心“永恒”二字的意义了。这是一个不断花样
翻新的时代。你只需跟上潮流的步伐,就会有更新鲜的尤物在前面等
你。爱情并非像我们从前标榜的那样伟大。按照外国人的所谓最新研
究,爱恋是由于体内的一种化学物质发生反应,而这种反应最多能够
保持30个月。超过这段时间,两个人恐怕就要靠某些习惯的吻合继
续相处了。这样看来原本就没有什么永恒的东西,喜新厌旧成了每个
人正常的生理反应。能够长期生活在一起只是维持了一种生活的状态
和习惯,似乎与爱情无关了。在这个开放的社会里,每个人都可能遇
到各种各样的人,产生化学反应的机会就变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快。
许多聪明而现实的人观察到了这一点,就坚决标榜此时的欢乐才是真
正的欢乐,过后就去寻找下一次触电的感觉。并且,在人群背后,还
有一些专门迎合人们的心理需要的“科学研究”,为所有的不良行为
开脱。如果需要,“科学”同样可以证明爱情的持久。由此可见,对
各种“研究”当存怀疑。

  (摘自《非常2000年》,华文出版社1999年10月版,
定价:14.00元。北京西城区府右街135号,10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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