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季松博士的著作《２１世纪社会新趋势——知识经济》是我国
第一本公开出版的知识经济专著，销行甚广；其第二本著作《知识经
济学——理论·实践·应用》也将问世。今年访美期间，他特别关注
了美国新经济的发展势头，在本文记述了知识经济对美国公众日常生
活正在产生的影响。

　　知识经济绝不仅仅是国家开发高技术庞大计划的壮举，作为一个
时代的变化，其最深刻之处并不在政府的行为，而在于公众经济生活
中所发生的变化。

　　和１４年前给我留下的印象比较起来，美国的旅店并没有什么很
大的变化，一样的卫生间，一样的电视机，一样的灯具，一样的冷热
风机。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磁性门卡代替了钥匙。最高级的
新旅店就是把高级客房设在最上面几层，只有电梯才能到达，贵客的
磁卡门钥匙就是这几层电梯的钥匙，别人上不来。但是，在华盛顿世
界闻名的麦迪逊旅店，居然还是用金属钥匙，这可能是为了保持传统。

　　变化的是什么呢？是一些观念上的东西，从服务上来看，可能反
而是“倒退”，例如现在欧美四星以上饭店的一次性洗漱用具已经基
本绝迹，而有的三星以下饭店为了招揽顾客还准备。“高级”与“低
级”从观念上倒了一个个儿，我住的假日连锁旅馆想了一个高招，在
卫生间贴了一个小条，上面写道：

　　如果您忘带了牙刷、牙膏、剃须膏、剃须刀或梳子，请通知前台
送去。

　　我想，这真是个好办法，既不浪费资源，又给旅客方便。

　　有的环保组织还把宣传做到了旅馆，在卡上写道：

　　为了明天要保护资源，节约宝贵的自然资源能保护环境。

　　多次使用毛巾和浴巾可以节约大量洗衣剂和水。如您自己愿意多
次使用，请把毛巾挂在架上，我们将不更换。

　　如果不愿意，就把它放在地板上，我们替您更换。

　　这一宣传的科学性与合理性都让人赞叹，节约资源就是保护环境
这一知识经济时代的科学消费观念，在这里用得恰到好处。另外连住
两三天旅馆何必天天换毛巾，谁知道消毒的效果如何，反而增加了交
叉感染的机会，不换是合理的。十分遗憾的是我太忙，直到最后一天
才发现这个小牌子，因此没有把毛巾放回架上，没有身体力行。

　　我在１９８５年和以前访美时对美国餐馆的自助冷餐很感兴趣。
只要付４～５美元，就有十来种主食、几十种菜，随便吃，还有饮料、
水果，有的还有冰激凌。当时甚至想，有人光吃冰激凌的话，老板就
一定会亏本。其实，除了极少数顽童，大概没有人会这样做。这种吃
法优点极多，优点之一是省钱，到哪里吃也没有这么便宜；之二是方
便，不必叫菜坐等；之三是可以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尤其是中国人
在欧美吃饭，不用说不懂菜名叫不到自己想吃的菜，就是懂外文，也
是个难题。比如法国有道菜叫“律师”ａｖｏｃａｔ，你能猜出来是
什么做的？其实就是青菜加小虾的沙拉。日本人发明了把菜的实物放
在橱窗里供人选择，的确是一大进步，我的许多欧美朋友都称道这种
办法，但毕竟是隔着玻璃看，端出来的是什么仍难保证。自助冷餐面
对无遮拦的实物自己动手，真是最好的办法。

　　当时我还想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因为这样是“大锅饭”的一种，
会造成浪费，不符合经济学原理。不用说小孩，连大人也想多吃；不
用说穷人，连富人也想多吃；对人身体也不好。我这次来美国看到这
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即分种类，按重量计钱。把主食、副食、好菜和
水果定成不同价格，明码实价，仍是自己动手盛，放在一个分格的盘
子里，你拿了什么，收费的售货员都看得一清二楚，计价钱时看磅秤，
按数学加权法算钱，这真是统计数学的妙用。如果说这是数学在餐食
业中运用的成功典范，真是不为过的，我国的自助餐馆大可借鉴。这
样做既保持了原来自助冷餐的风貌，又纠正了不同阶层、甚至不同国
家人吃大锅饭的经济原则错误，避免了还不富裕的人因暴饮暴食损害
健康，同时也避免了食品的浪费。

　　前面已经写过，分析美国的知识经济，如果不实地看美国的大学，
那是没有依据的。当然美国的大学不是自知识经济才开始强大的。那
么在这１４年间美国的大学有些什么变化呢？

　　１.大学生更知识化

　　我１９８１年来美国时，连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这些名校都
有打扮得奇形怪状的“朋克”等颓废派大学生，１９８５年再来时，
依然不少，当时我心里惊叹，这样下去美国不是要完了吗？而这次来
美国，这些人基本绝迹了。我在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呆了一整
天，在亚利桑那大学前后呆了一星期，没有看到一个颓废派大学生。
在亚利桑那这个牛仔的发源地，居然连牛仔打扮的也没有，每个学生
穿戴都十分正常，和中国大学生差不多。看来知识的力量是无坚不摧
的，颓废的逆流只能喧嚣一时。

　　学生的知识化还表现在黑人白人学生的关系也更为融洽。８０年
代黑人学生聚成一群的现象少了。

　　２.教授的研究更实际化

　　８０年代我到哈佛和斯坦福大学时，常听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研究
课题。而这次来几乎没有听到，教授们的研究课题都比较实际，以至
于我想探讨的罗斯福新政水利建设已经很难找到研究者。教授们认为
那是过去的事了，对现在的美国意义不大。

　　３.教授联系的网络化

　　８０年代美国教授间的联系曾为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名教
授，常常谦逊而实际地说：“这个问题我说不太清，可以去请教他。”
但是那时还仅限于名教授。这１０多年来互联网的普及使美国教授之
间的联系和了解达到让人惊讶的程度。例如我要了解的罗斯福新政的
水利建设问题，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一位教授不了解，他立即告诉
我：“亚利桑那大学的Ｆ教授、马里兰大学的Ｗ教授和斯坦福大学的
Ｗｒ教授是美国对这个问题最有研究的教授了。”

　　４.不同地区的大学水平趋于接近

　　让美国不存在落后地区，一直是美国精神之所在，但是在我８０
年代来美国时，不同地区的美国大学之间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这次
我来到荒漠最多、气温最高夏季达４０℃、水源最缺、穷乡僻壤的亚
利桑那州。现在，这里的州立大学和十大名校在设备与气氛上已经难
以察觉出有很大的差距来了。

　　这些新变化显然是向知识经济社会的变化。

　　我曾调查过的那位对知识经济说不了解的新泽西州推销商，对美
国教育的看法却很有知识经济观点。他说不管搞什么经济最重要的是
教育。现在美国的教育甚至不如５０年代，只是给学生知识，却不注
重培养学生的思维能力。其实现在从电视、从网上都可以得到知识，
关键要由老师培养学生的能力。另一方面现在教师多，５０年代一个
２０人的班只有一个老师，现在不少地方有３个老师，但素质却不如
以前。他还说，现在的小学生做算术题时都用计算器，离开了计算器
就不会算。当然这位年近６０、精力充沛的推销商也可能属于怀旧的
群体，不过不能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我问他：“大家都这么想
吗？”他坚定地说：“这是事实，不信您可以调查。”

　　我实在没有时间再做这项调查。不过后来恰巧在亚利桑那大学校
园里遇到了一位中学教员，他热情地上来打招呼，聊了几句之后我就
问他是否知道知识经济这个词，他说不知道。我问他亚利桑那大学所
在地图森市大约有多少居民，他也说不知道，他还解释说这么大的城
市流动性很大，很巧妙的遮掩过去。我要求他只说个大概就可以了，
比如５０万，或６０万。可是他窘态毕露，还是说不出来。我又问他
亚利桑那校园有多大他的中学就在大学校园里，他很紧张，说：“您
一直走，到那边那幢楼就到头了。”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他是教什么
的？身强力壮，可能是教体育的，教体育起码也应该回答出后两个问
题呀看来那位新泽西州推销商说的还真有点道理。当然不能碰见这么
一位，就给美国中学教师队伍下断言。不过根据我在各国工作、访问
的经历，认为欧洲中学教师总体水平的确比美国高。因此，盲目对美
国知识经济发展乐观也是没有道理的。

　　不少人都说，对美国的中小学教育不敢恭维，但美国的大学教育
不管是规模与数量，还是程度与质量，在世界上首屈一指是当之无愧
的。这也正是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的根本原因。我到过波士顿
的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和纽约州立大学、
新泽西的普林斯顿大学、旧金山的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斯坦
福大学、洛杉矶的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图森的亚利桑那大学
等包括美国主要名校在内的１０余所大学，那宽阔、壮观的校园东部
的几个古老学校校园较小，但也静谧优雅，那一流的教学设施，那幽
静的读书环境，那学识渊博又谦逊好学、风度高雅又不装模作样的教
授，那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人才组成的学生真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所不能比拟的。美国的工业经济发展得益于它的大学教育，美国的新
经济——知识经济萌芽来源于它的大学教育，而知识经济的发展却取
决于包括中小学教育在内的全民教育，美国有把中小学教育搞得更好
的巨大潜力，而搞好中小学教育绝不仅仅是克林顿先生说的让学生
“上网”。

　　我为查罗斯福新政时期在水利方面的政策和措施，前后在美国国
家档案馆美国历史博物馆和罗斯福博物馆等几处查询资料。给我印象
最为深刻的是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图书馆。当我在仅有
的一天时间里查询完毕，匆匆离去时，不得不感叹：“有这样的图书
馆，有这样的信息网络，有这样的图书馆工作人员，什么样的学问做
不出来？”

　　洛杉矶分校的图书馆是幢白色的大楼。一进门就像掉入了书的海
洋，除一楼外书都开架自取，本世纪以来的书都陈列架上，编号十分
清楚。像我这样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也都能轻易找到。书架仿佛是
森林中的树木，一排长达上百米，中间设有小桌子和椅子，还有拿高
层书的小凳子，真是方便之极，让人流连忘返。绝大部分书都按原位
排好，可见取书者素质之高。书仍是美国大学师生的主要工具，互联
网不过是辅助手段。其实会查书并不比从网上浏览费事，只不过网上
的内容较新而已。在这个图书馆里也使我想起来，联合国的几个高级
官员都说，我们一般不用笔记本电脑，如果自己做事有条理，记在记
事本上也一样，还免得到处找电源。带记事本比带电脑省事，翻笔记
本比开电脑方便。

　　美国目前除了官方的知识经济宣传之外，也有许多具体的社会措
施。除了克林顿总统宣布要使“８岁的美国儿童会读，１２岁的美国
少年上网，１８岁的美国青年上大学”等明确的措施以外，还有许多
促进知识经济发展的具体做法。

　　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的销售税是很高的，达１４.５％，也就是说
你住一夜１００美元的旅馆实交１１４.５％，或者说你每月挣１００
０美元，只能买８７３美元的东西。但是目前对于绝大部分书籍只收
５.７５％的税，以具体的经济措施鼓励公众读书。

　　根据美国联邦电信委员会发展高清晰度电视的规定，从１９９９
年５月１日起，纽约、洛杉矶和旧金山等首批十大城市开始播放高清
晰度数字电视信号。大约有２.６万个家庭可接收数字电视节目，至年
底可多达１５万户。到２１世纪初，高清晰度数字电视机的价格将从
目前６０００美元一台降到三、四百美元。

　　促进大学教育的均衡发展也是美国政府发展知识经济的一个措施。
在８０年代以前，哈佛大学、耶鲁大学、斯坦福大学、麻省理工学院、
加利福尼亚伯克利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加利福尼亚州理工学院、普
林斯顿大学、霍普金斯大学和康涅尔等名牌大学几乎不变地占据排行
榜前１０名。但进入９０年代以来有了很大变化，不仅芝加哥大学和
宾夕法尼亚大学等学校每每名列前茅，就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和纽
约州立大学这些新建学校也后来居上。边远地区的亚利桑那等大学也
有一些崭露头角。美国高等教育地域性均衡发展无疑对知识经济的全
面发展十分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