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港信息日报 1999.3.27　家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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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的残缺和破损带来的巨大痛苦，会像圣水一样濯洗我们的灵魂和生命。

残缺的爱情

●伊甸
　　世界上有没有纯粹的爱、忠贞的爱、永恒的爱？伟大的波兰导演基斯洛夫斯基
用他犀利的目光洞察了爱的事实。在他导演的影片《红色》中，他通过三个爱情事
件揭示了爱的普遍的残缺和破损。是不是患难之交就有纯粹、忠贞和永恒的可能呢？
这毕竟只是理想和希望，理想和希望有一种望梅止渴的虚无性质。
　　爱的变幻不定是人性中固有的弱点。爱必须靠激情作养料，而激情是类似流星、
火山熔岩、北极光那样美丽而短暂的东西。世界上何曾有过一对恋人，在五十年以
上朝朝暮暮的相处中一直保持燃烧般的爱的激情？通常情况下，那种死去活来的爱
至多维持十几年。频繁相见的恋人中，那种死去活来的爱一般只能维持两三年。爱
的对象也很难始终如一。人天生的性欲冲动是对着所有异性的，并没有上帝指定的
特殊对象。现实中这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的相爱，有着时间和空间的极大偶然性。
　　现实生活中固然也有不少“忠贞”的丈夫和妻子，但这种“忠贞”往往是在利
益、道德、责任、名声等等的控制之下生成的。人不是神，不可能有无条件的、纯
粹的、绝对的“忠贞”。那些表面忠贞的丈夫，骨子里大多潜藏着做一回西方传说
中勾引无数女人的放荡公子“唐璜”、中国民间传说中拥有九位绝色美女作妻子的
风流才子“唐伯虎”的隐秘欲望。“忠贞”的妻子更多，但不是有过“女人骨子里
都想做一个荡妇”的说法吗？这说法虽然有点恶毒，但就人的动物性本质来说，它
其实是道出了一个事实。
　　爱情的无比巨大的魅力也许正在于它命定的残缺。人们在对完美爱情的徒劳无
益的追逐中，可歌可泣的故事就会在其中产生。爱情因不纯粹而充满悬念，因不忠
贞而充满色彩，因不永恒而充满新鲜和美丽。人间的爱情正是凭藉它的不纯粹、不
忠贞、不永恒而像河流一般汹涌向前，不至于成为一泓死水。
　　虽然爱情残缺而破损，但仍然是世间最美丽的东西（断臂的爱神维纳斯简直是
上帝设置的一个绝妙隐喻）。况且，爱情的残缺和破损带来的巨大痛苦，会像圣水
一样濯洗我们的灵魂和生命，使我们不至于在完美的幸福中变成冷漠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