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11.14 家春秋

本版内容索引


☆母亲手记
乐趣共享

☆都市物语
把生命展开

人们是如此地渴望交流,网络使我们生活在一个叫地球的小村庄里。
网友

以后少吃一个菜吧,这样便可少洗一个碗!
唉!洗碗

☆家庭故事
生个女儿圆了梦

没有一个行业是干老一套不变的。这个世界真可怕,随时有人把你拉倒——
生活不是意识流

说不清是唯美抑或病态的洁癖,反正,心底里已默认了这种活法……
幸福·肉末


本版内容




☆母亲手记
乐趣共享

□唐静源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玩具是孩子的玩伴。如今的孩子虽说缺少伙伴,但并不缺
乏玩伴,每个家庭,年轻的父母在玩具上都挺舍得投资。可在年幼的孩童看来,就
是给他一座玩具商店,也不一定能让他满足。孩子们总爱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盯
着别人手中的玩具,即使是自己已拥有的玩具,也会觉得没有别人的好玩。
  孩子喜欢别人的玩具,可如今的孩子偏偏又特小气,不是玩得特别好的伙伴是
不会轻易让他玩的。而父母给孩子买的玩具玩不了几天,孩子却往往失去兴趣,闹
着家长给他买别人已有的玩具,这不仅造成孩子之间的盲目攀比,而且增加了家庭
的经济负担。
  四岁的儿子看上了浩浩的玩具轰炸机,几次缠着我给他买,我始终没有答应。
“浩浩妈妈给他买,你为什么不给我买?”儿子十分不满。见状,我便安慰他:“
你可以找浩浩借。”谁知儿子真的就要我陪他去浩浩家借玩具,无奈我只得陪他前
往。
  一到浩浩家,两个小朋友都分外高兴。因为是小客人造访,浩浩也表现出了空
前的大方,主动拿出玩具与儿子一道玩。临走前,儿子玩兴未尽,要借那架玩具轰
炸机走,可浩浩硬是不答应。望着儿子闷闷不乐的样子,我想,如果孩子们还能更
大方些,彼此交流玩具该有多好啊。
  几天后,浩浩来我家玩,儿子可高兴了,极为主动地拿出玩具给浩浩玩,我也
在一旁为孩子们喝彩:“这样多好,浩浩的玩具让成成玩,成成的玩具给浩浩玩,
妈妈买一件玩具,你们就都可以玩到两件玩具了。”我见浩浩对成成的玩具战车挺
感兴趣,就对儿子说:“成成,浩浩走时,把你的玩具战车借给浩浩玩几天好吗?”
“上次他又不借给我玩,我干吗要借给他。”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浩浩有
些着急了:“下次我一定借给你。”儿子沉默了。见状,我趁热打铁,把儿子的玩
具战车让浩浩带走了。浩浩也没食言,第二天就把他的玩具轰炸机借给了儿子。
  此后,成成与浩浩的玩具互相交换着,一旦谁有了新的玩具也毫不隐瞒,而且
交换的对象从玩具到小人书,飞行棋等不一而足;另外在成成与浩浩的影响下,又
有好几个小朋友参与到这种“交换”的队伍中来。
  从玩具交换开始,孩子们的占有欲望少了,与人分享的乐趣多了;孩子之间的
纠纷少了,主动帮助别人的多了。玩具共享,不正是孩子们走出孤独的自我,体现
出了一种群体意识、互助意识、合作意识的良好开端吗?


☆都市物语
把生命展开

□侯永东
  我有两个朋友,他们各自的人生轨迹,总是叫我压抑不住关于生命的感叹。
  我的第一个朋友是一家报社的编辑兼记者,在曾经“一等记者玩股票,二等记
者拉广告,三等记者收红包,四等记者写报道”的鼓噪里,他却能抵得住诱惑,耐
得住寂寞,用一支笔,在自己的散文和随笔田园里旁若无人地播撒、耕耘。他有一
篇文章叫《我喝我的清茶》,就很怡然地表述了自己的这番心境。几年的辛苦,他
的收获是一家出版社把他的作品结集出版,书名叫《智慧者》。
  我的另一个朋友自学成才,他创意的一个广告获过一项省级大奖。但由于一些
原因,他的关系始终没有调进电视台所属的这家广告公司。两年后,公司经理易人,
新任经理与前任久有隔阂,又没有肚量,听说他与前任经理有远亲,为泄私愤便伤
及他这个无辜。新经理既不调他,也不炒他的鱿鱼,更不给他安排工作。他被挂了
起来。他苦恼已极,终日喝得酩酊大醉,人快变成一个小老头了。
  同样的生命,在不同的驾驭和操纵下,呈现出两个不同的版本,根本的区别在
于,我的第一个朋友是把他平凡的生命从世俗中拯救了出来,放在了蓝天上,放在
了草原里,放在了大漠中。生命在这样一个无遮无拦、无羁无绊的空间,得到了最
大的展开,也就释放出了最大的潜能。而我的第二个朋友,则把生命团皱在一起,
分不清血、肉和骨骼,只是想着如何把这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安全地置放在一个连他
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角落里。愿望不成,这团已被自己作践看轻的生命,就更加凋
零、萎缩、惨不忍睹,生命中原本积存的那点质能,也就随着风干、锈蚀掉了……
  人大抵都是如此,当他把生命当做油腻得扯也扯不开的抹布,那么他的生命就
会淤结,时间一长,生命就会成为没有灵性的结石。但像我的第一个朋友那样,展
开生命,那么他自身就如天空、草原和大漠一样宁静、辽阔而丰富。
  把生命展开,你会发现,你的力量要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大得多……


人们是如此地渴望交流,网络使我们生活在一个叫地球的小村庄里。
网友

□小君
  用“闯”字来形容第一次进入CHATROOM(聊天室),相信每一位网友都不会有
异议,那种兴奋、好奇、生疏、疑问的感受,足以“谋杀”大量时间和网费,电话
费。对于网费半价优惠我是举双脚欢迎(双手忙着打字对付网友),假如电话费也
半价或者像香港等地收月租费然后不管你打多少时间,那就更棒了。虽说现在半价
之后合计每小时只要花费不到10元,但一旦闯进CHATROOM后,又“不幸”交上几个
网友,每次没有两个小时是下不了网的,何况对网友的忠诚之心,一日不见,还挺
挂念的。以前听说有网民每月花费上千元,我颇不以为然,如今,我直想找个不花
钱的地方没完没了地上网。想想平日逛街,吃饭加“打的”,花费更大,这点网费
算什么?现在轮到那些没有上网的朋友以我为怪了。
  要说这网友,可真是好。以前不高兴时,人们总说上大街上或者无人处大吼一
通,你就发泄舒坦了,如今才不用这么凄楚不堪,上网去!只要你显露苦处,网友
们会开导你,调侃你,真真假假的,不知不觉冒出那么多知心姐姐和心理医生,诲
人不倦得很。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叫“宇宇”的网友,从“你是你自己生活的主
宰”,一直说到“如沐春风”,不停地叫着我的网名,要我开心。
  网上酒吧也别具一格,有一次,我特别烦,想喝酒消愁,现实生活中我又不敢,
于是那天早早上网振臂一呼,一呼百应,“刺勒川”愿意跟我比试,“温柔一刀”
急急地探问喝哪种酒,“CAMY”要二锅头,“温柔一刀”说还是“洋河”吧,“宇
宇”说喜欢三五知己,边喝边聊,“素素”最温柔,说“该好好安慰”,“求醉”
说从来没醉过,一轮神侃下来,酒言酒语弥漫网页,酒劲也就过去了,愁肠也诉完
了,相约下次再聚,“CAMY”还不服气。
  网友用的网名真可谓五花八门,什么“午夜狂奔”,“寨主”,“午夜没事”,
“野狼”等等,根本无法从名字判断其性别,于是相互间揣测彼此是BOYORGIRL(男
或女),闹得不亦乐乎。据我判断,名字起得香艳的多半是五尺男儿,像“燕艳”
“弥弥”果然是半大小子,如此混淆视听其心态颇有意思,或许转换角色轻松一番,
或许展露性格的另类真实,现实生活中谁都有万般无奈,网上就无须客套,也没人
查你的真实面目,尽可以放肆一场,谁说大男人不想撒娇?互相疼爱的言辞,有时
真是让人肉麻。
  初次上网,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赶快找人搭上话,四处出击,应接不暇,
要忙着呼新朋唤老友,要赶快作出回应,中英文俱有,十指翻飞,恨不得有语音转
换文字的先进技术帮忙,眼睛还得注视屏幕不要错过别人的呼叫,读到好玩处,一
个人对着电脑哈哈大笑。熟练之后,网友也相对固定了,我就窜到别的CHAT ROOM
去开辟新战场,发现好多网友像我一样,到处乱窜。我就在三间聊天室车轮大战,
23秒刷新一次屏幕对我来说实在太慢了。
  有一次在网上“逮”到一位老乡,异常兴奋,即刻递上手机号码,一忽儿,铃
声大作,我恍惚接听,远离家乡千里之外,网上的一个代号突然变成具体的一个人,
有血有肉有声音,我只会掩口大笑,止也止不住,像刚刚做了件破坏力不大,效果
却特好的坏事,兴奋极了,网络真是奇妙!
  网上的我,一改平日的拘谨和矜持,想跟谁逗两句就说上几句,话语投机,还
互相交换E-MAIL地址继续发挥。网上有不少自称海外学子和异乡游子的网友,现
实生活中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相识相知。小小的网络,让我们犹如生活在一个叫地
球的小村庄里,而人们自古以来是多么渴望交流,渴望了解未知的世界,渴望得到
理解和支持。


以后少吃一个菜吧,这样便可少洗一个碗!
唉!洗碗

□叶蕾
  劳佳常跟丈夫抱怨她简直洗了一辈子碗了。自从上小学时被父母训练成功洗过
一次碗后,她就和晚饭后的那一大堆碗结下了不解之缘。她跟父母说上述的话后,
父母便说:“那我们还烧了一辈子饭呢。”可是相比起来,洗碗弄得满手油腻不说,
还没有丝毫成就感。人们在饭后往往回味说,某某菜烧得真好吃或今天的米饭煮得
不软又不硬,正合适;绝没有人会赞叹,今天晚饭所用的碗洗得真干净!
  劳佳从认识丈夫的第一天起就没见他好好洗过碗,他的最大特点是洗碗不用抹
布,只用手在碗上摸。他们俩是大学同学,念到高年级的时候就一块儿吃饭。学校
洗碗池边的风景是全由男孩洗碗,他们的女生们则像贵妇一样好逸恶劳,远离水池。
劳佳远远看见他们都在以掌代布,不过他们的最后一道工序是用开水烫碗,再油腻
也能一冲了之。好在两个人的饭碗——其实饭盒是由劳佳保管,她回到宿舍后往往
要进行二次加工。所以劳佳婚后自动免了丈夫的这项劳役。有时丈夫心疼她,便在
吃完饭后说,别洗了,歇歇吧,但他也没说自己去洗。劳佳问,那碗怎么办呢。丈
夫答曰,放着罢。学生时代的丈夫热衷于编写“魔鬼辞典”,更乐于向劳佳献殷勤,
那时他对“丈夫”的定义是:吃完饭后洗碗的人。劳佳现在想起来就好笑。
  她第一次见到洗碗机是在上小学时。她随父母乘船溯江而上去探亲。在客轮的
餐厅里,她看到了洗碗机。可能是老式的,碗从一边送进去,中间是飞速旋转的刷
子,到另一头出来就是没有丝毫油腻的干净碗。劳佳觉得真是太神奇了。初初从学
校毕业的两年,她常做关于自己未来小家庭的家电计划,但直到她成家,也没有在
逛商场之后带回一台洗碗机来。人们都说进口的洗碗机不适合中国的深盘大碗,而
且碗中一点骨头、菜渣都不能剩,“那不和洗碗一样麻烦?有那时间,我都把碗洗
完了。”她说。但她还免不了关心这种十分必需的机器,盼望着中国企业能够生产
出适合国情的洗碗机来。上个周末,她在商场里看到一份宣传页,是国内某名牌洗
衣机厂生产出了同一品牌的洗碗机。她边往家走边兴奋地看宣传页,却看出两点疑
惑:一是照片上仍然列着各种浅浅的碟子,没有碗;二是图片中坐着一大家子人,
洗碗机中排着起码二十只碗。显然并不适合像劳佳和她丈夫这样两个人组成的家庭。
  于是关于洗碗,丈夫提出了第一项建议,以后全部用纸餐具,既然已经开始用
纸杯给朋友们喝水了。劳佳立即反对:“那就不像个家了。”只有像张爱玲般跳脱
红尘的人才可以拒绝建立在瓷餐具上的家的诱惑。那种捧着略温瓷碗的手感,远不
是用之即弃的纸餐具所能企及的,后者怎么看都像在吃快餐。“而且也不环保。”
劳佳这方面的意识很强。
  丈夫提出了第二项建议:“以后我们少吃一个菜吧,只要两菜一汤就够了。这
样加上我们两只饭碗,每餐只要洗五个碗。要是菜没吃完,碗就更少了。”看劳佳
没反应,他只得再让步说:“那就只吃一菜一汤吧。”
  在他要说“连汤也不要了”之前,劳佳白了他一眼,仰面向沙发倒去,梦想着
吃完晚饭后能把碗筷一扔,坐到沙发的怀抱里去舒服地看电视、读晚报,不用洗碗。
天哪,那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家庭故事
生个女儿圆了梦

□谭一元
  嚷着“生仔好听,生女好命”的,多是生女的父母。是否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生
女,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而我,是真想生个女儿的。
  因为,我一直顽固地以为父子俩难免“横眉冷对”,而父女总能“和睦相处”。
我顽固地以为顽皮的男孩让人心烦,而女孩即使调皮也善解人意。因为,我还顽固
地认为,成功的男人难免矫情,美丽的女人难免虚荣,而男人的矫情比女人的虚荣
更令人可恶。所以,我吩咐妻子给我生个女儿。妻子听话,果直生下个6斤6两的千
金,模样像我。
  妻子是喜欢男仔的。孕检照B超时朋友暗示肚子里是丫头,妻子心里格登一下
好失望,我却乐得上窜下跳,急忙翻字典给丫头起名字。就叫圆圆吧,妻子皱眉说
这名字太一般,我百般解释,中国人最看重的是“圆”,在中国人们年复一年就盼
着“中秋月圆”、“年三十大团圆”,在中国老百姓心中,“圆”是吉祥,是如意。
妻子终于点头。
  一朋友早我们两个月生了女孩,曾忿忿不平地对我说:“兴冲冲打电话向乡下
报喜,可听说生的是女娃,没一个亲戚说句贺喜的话。”这情形到了我这儿也一样,
乡下的叔叔们操着浓重的客家话一模一样地反复问:“你骗我,是男仔吧。”我坚
决地回答:“是女仔。”还辩解般地加了句:“我喜欢女儿。”说完又觉得别人未
必信。叔叔们重男轻女的态度令我失望,反是那实习女护士兴高采烈的神情叫我感
动,她们报春鸟似的叽叽喳喳地告诉我:“你女儿好漂亮,好漂亮,浑身粉红粉红
的好可爱哟。”当护士长笑眯眯地抱着襁褓中的女儿从产房出来,我忙上前叫“圆
圆”,孩子听懂了似地哭起来,我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喜悦,无法用言语去描述。还
是我那86岁的老奶奶豁达,“在城里,不用耕田,男孩女孩都一样!”,听到奶奶
的话,作为长孙的我心里豁亮多了。
  圆圆是在八个月零八天时,字正腔圆地叫了第一声“爸爸”,这叫整天围着孩
子团团转的圆圆她妈、她奶奶嫉妒得不行,却叫我这个因为忙很少陪她的爸爸激动
了好几天。现在,圆圆十个月了,“爸爸”反倒叫不准了,她将“爸爸”、“妈妈”
、“”、“猫猫”全部喊成了同音字。我怀疑这乖巧的丫头,故意“平衡”关
系,免得厚此薄彼,或许还寻思着“一呼百应”呢!
  常有人问我,如果生的是男孩,你会喜欢吗?我一时答不上。被问得多了,我
开始想这个问题。最后,我的回答是:其实,无论男孩女孩只要可爱我都喜欢,关
键是做父母的怎样去教导自己的孩子,让孩子在自己的臂弯里长成一个可爱的人。
可爱的男人,可爱的女人,都是美的。
  世间事有些是强求不得的,譬如,选择生仔生女;有些事则大有可为,譬如怎
样训子教女。人,应学会宽容,也要学会执着,懂得宽容与执着的人,是快乐而充
实的人。


没有一个行业是干老一套不变的。这个世界真可怕,随时有人把你拉倒——
生活不是意识流

□思果
  友人某君在美国一家大公司工作,已经二十多年。照说他是资深的高级职员了,
可是他们公司以后每年要举行考试,他如果考试不及格就要退职。友人年纪已经大
了,觉得考试的压力很重。今年他自动请辞,退休在家。
以前香港的律师,一度政府要考他们,有位英国的著名大律师发表意见,认为律师
执业以后已经不能应付考试,政府不该有这个措施;好像后来就没有实行。美国也
有过教师每年要再考一次的说法,我不是教育界的人,不知后来怎样了。说实话,
资深的教师不一定吃得消再经考试,当真实行起来,肯定有人失掉资格——其实教
书他是会的,而且也不一定教得不好。
  时代在进步,人人都在接受着考试。自从电脑的用途扩大以后,许多上了年纪
的人学不会,跟不上,都要退休。你是懂会计、会记账的人,要是不会用电脑,对
不起,请你回家养老吧。你是图书馆专家可是不会用电脑,哪里能管理图书馆呢?
你是文字学家,编过许多字典,可是不会用电脑,你完了。
  就如编辞典,从前头等的辞典学家到了今天也编不好辞典。从前要很多人,做
很多卡片,费无数人力查一个新词有多少功用。现在把资料放进电脑,一两个人就
可以查到许多情况。“数据库”替人做最辛苦的工作,什么资料放进去就是了。什
么都要借助电脑,不会用电脑就不会做许多事,除非仰赖会用电脑的人来帮忙。
  还有,英文已经不是英国一国的文字。现在英国人编字典要收很多美国意思、
美国字。这还不够,还要收加拿大的、澳洲的、新西兰的、南非的,甚至亚洲的。
这真要气死英国人。但是他们有什么办法?
  往年也有种淘汰,叫人被迫混不下去。比如,忽然有个情况,一个机构里要用
科学管理,许多主管要学起新花样来。一家商行要改用成本会计,原有的会计主任
先要去上课,或者买书来看,否则干不下去。某银行要做国际业务,至少要懂英文;
而且当地又有了外侨,行员至少要会讲英语才能应付。这又是个难关。当然在学校
学过英文的人不大成问题,如果是初学,这又不是一时三刻可以学会的,学好更谈
何容易。我从前服务过的银行忽然要做农业贷款,请了农业专家来主持,经理要学
新东西了。
  没有一个行业是干老一套不变的。香港的鸡瘟引起惊慌,一下杀了百多万只鸡。
于是有人想到专卖炸鸡速食的店维持不下去了。最受影响的是肯得基炸鸡连锁店,
已经筹备多时的亚洲某些国家的分店也搁起来了。
  有些企业基础雄厚,几乎是不倒王国(如美国的烟草业)。可是,近年来大家
揭发香烟的祸害,这一行业就有了危机。他们的主顾每年要死上万人,于是广告便
对准青年学生——这种人可以做他们多年的主顾,来补充已死去的。这个举动更招
来社会的攻击,美国的若干百货连锁店经常被新创设的、更积极便利顾客、推销更
成功的连锁店取而代之,生意会一落千丈。皮货店也因受保护动物的团体攻击而生
意下跌。作家也有难关,香港报纸一度要带色情的稿,有人不写,就只有搁笔。写
小说的忽然要学“意识流”一派的才吃香。大家学着写,据说连作家自己写下以后
也看不懂。生活毕竟不是意识流。
  还有一种苦恼,也几乎是现在大家喜欢说的“挑战”。有一位太太是她圈子里
最美的一位。可忽然来了另一位,哪一方面都比她强,相貌更美,年纪更轻,衣服
也更时髦,还加上受的教育更高,又是从更大的城市来的,谈吐更妙,这一下原先
那位太太就给比下去了。这个世界真可怕,随时有人把你拉倒,要有修道人的坚忍
才能若无其事,我行我素。
  退休了,也有一个难关——忙惯了的人,突然什么事也不用做,不知道怎样打
发一天的时间,睡也睡不好,人很烦躁。他要重新学会做点事,身体有活动,脑还
有用,慢慢生活有新的安排,这样才能活下去。我们几乎可以说,人活在世上一天,
就免不了有难关。生活又怎么样?如果没有意味,活着也等于行尸走肉了。


说不清是唯美抑或病态的洁癖,反正,心底里已默认了这种活法……
幸福·肉末

□慧乔
  傍晚,是忙乎的时候。
  从办公室带回来的疲惫并未随一身行头御下而褪去,马上,又要投入“煮妇”
的角色。秋渐深,暮色过早地来临,好在小厨房那一抹橘黄色的灯光渗出温暖,慢
慢浸润开来……
  电话铃响,正满手肉末的我好不狼狈。忙乱之中,用一只稍为干净的手指按下
免提键,半蹲半跪地趴在茶几上对着电话应答。偏偏电话那头对我这副窘相不明就
里,拉开一副大煲其电话粥的架势。听说我正在弄肉末,对方竟哈哈大笑,话筒里
分明传来那一腔不屑:市场里大把现成的,谁像你那么笨,自己弄?
  真的,谁像我这么笨?
  市场里一溜排开卖现成货包的摊档,鱼末、肉末什么没有?不过,我无法接受
那些粗制滥造甚至滥竽充数的货色,一如我固执地拒绝了这个被人张扬地称之为“
公关”的机会、婉转地把一场电话马拉松变为短跑,继续溶入那圈橘黄色的温暖之
中——
  肉末已经搞好了,再把鲩鱼肉切成粒,放进搅肉机中搅成末。肉末、鱼末加入
上班前放水里浸软、刚刚切碎的虾米,还有腊肉粒,至于胡椒粉、生粉、生抽、白
糖、精盐、绍酒之类,也任由喜好地往肉里洒,大杂烩般经筷子搅拌,这团呈胶状
的肉末下锅已先“色”夺人,菜场那现成的货色又怎可与之比美?
  散发着鲜肉香味的肉末酿到茄子里,做成一个个茄子肉夹,油锅烧热了,慢火
把茄子肉夹煎至金黄,一时间,强劲的抽油烟机驱散不去弥漫小厨房的香气……
  不知不觉,窗外已是万家灯火。许许多多个黄昏就是在这种忙乎中不知不觉溜
走了,同时溜走的,还有流金岁月。
  从未为此而惋惜。这些个黄昏,别人名成利就,别人声色犬马,与我何干?享
受这种活法,对生命的点点滴滴热爱和关注着,衣、食、住更容不得半点马虎。说
不清是唯美抑或病态的洁癖,反正,心底里已默认了这种活法,自然得如春天的花
秋天的风。这是境界、是归宿,与生俱来。
  没有奇迹的黄昏一如既往地平淡,又一如既往地宁静。自恋般欣赏自己的手艺,
好在,还有另一个人有这份鉴赏的品味,足矣!
  王安忆说:“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自己觉得幸福。”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