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市一片漆黑,谁都不能看见谁,除非紧紧依偎……”这是黄大炜的《心碎》,出处
不详,自打我对正版CD的天价产生不满后,许多歌曲的出处和背景都无法获得,于是,我 回到感觉的层面,好在一切认识均源自感觉。
《心碎》首先道出了对城市的感觉─—在城市,人心有不一而足的寂寞,“寂寞是被原 谅的罪”。从去年开始因为工作的缘故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去珠三角的某个乡镇转一圈,“驻点
调查”。很快地我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一工作与生活的方式,确切地说,是一些对于大都市与 小城镇相比较的感受。比如第一次从珠三角西部、潭江下游、古称“五邑”的某小镇回来后
我写道:“踏青的日子,去位于珠三角边缘的小城调研。环绕小城的土地清秀而肥沃,接待 我们的小城同事热情且质朴。”
的确,这“第一次”给我的最深感触一是大地上山清水秀的 乡村春色,二是小镇中既民风纯朴、又已被现代文明淘染了的年轻人。他们可以一面与我们
探讨诸如关于亲密爱人之外的“红颜知己”、“青衫之交”一类的“时尚”问题,一面无微不 至地关照着我们的衣食住行。前者现代,后者古朴,我以为。第二次是去深圳所辖某镇,印
象深的是接待和陪同了我们一路的女孩─—率真的眼神、爽朗的笑,而“回到我的城市,(人们)不再坦率与人地对视。”
这是否属于一大发现:久居城市、彼此陌生的人们相互直视的 时间明显短于村镇,这意味着城市人彼此关注的程度和意愿均处于较低水平?在此我使用了
社会科学的标准表达方式,可以用另一句歌词为它做个通俗注解:繁华都市、茫茫人海,“谁 又真的关心谁?”上个世纪50年代在美国曾有一本成了畅销书的社会学专著叫做《孤独的人群》的,讲的就是高速公路、大众媒体、郊区化在带给美国社会结构性变迁的同时也给美
国人民带来了严重的疏离感。而据说在今年2月份的美国《纽约时报》的一则报道则使用了 这样一个标题:“在一项互联网调查中展示出的一个新的、更孤独的人群”,讲的是由斯坦福
研究院主持的一项社会调查显示,互联网使美国人在家工作的时间更多,但与家人和朋友相 处的时间更少,有可能造就新一批的孤独人群。
《心碎》道出的第二个感觉自然是关于爱情的,令人心碎的总是爱情,总归是爱情─— “爱情怎么让每个人都心碎?怎么去安慰?爱情怎么让每个人都流泪……”。关于爱情人们
已经说得很多,关于爱情我也想说一说,但不是此刻,此刻我想说的是我的另一个发现:男 人们也开始为爱情而落泪了,也许是开始承认他们也会为爱情而落泪了,又或者是开始宣称
他们也会为爱情而落泪了?这让我想起“动力火车”的《第一滴泪》─—“为你流下第一滴 泪,我爱上痛哭(苦?!)的滋味……”。
这两首歌,《心碎》和《第一滴泪》有着某种程度的异 曲同工,它们不约而同地使用着一些相同的词句:心碎、你的泪(那热泪)烫伤我的脸,但不
知为何前者能给我很深的感动,后者却让人觉得有些矫情。我想这是歌词整体给人的作用, 还有旋律的作用,演绎者及其演绎方式的作用,等等。既不一而足也不能一概而论。就是说
《心碎》当中也有我不能苟同的地方,比如“我让自己喝醉,没有你我就不能入睡,整夜又 整夜地徘徊……”首先,我因为饱受过官场酒文化的害而尤其不喜饮酒这样一种表达方式;
第二我想引用一首我从第一眼看到它就一直喜欢到现在的诗来说明我对于现代城市中的人 际关系以及拯救与被拯救的关系的看法─—“半夜里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在电话里我可以
读我的诗吗╱让我想起你╱你是最早的朋友╱最早的爱人╱是知己╱是心理学的教授╱或 者,是最出色的节目主持人╱别傻了╱更多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谁也不是牧师”(布克:《诗
言》)。最后这一句,精彩极了,它告诉我们:生就孤独的人只有自我救赎这一条道儿走。
最后,我喜欢“动力火车”和《第一滴泪》的原因是他们所表现出的激情,没有激情的生活 是容易变质的生活,所以“以人为本”的NOKIA终于以一“激情生活”的广告远离了曾经
标榜的科技理性的传统形象。
城市带给人们的疏离感,人们为此寻求爱情的庇护而不 得时的心理感受,以及流行歌曲由此所获得的取之不尽的主题─—对于城市和爱情的林林总
总却万变不离其宗的个体经验与感受。 (2000年7月23日)
|